抹殺了在場諸多村民後,長生天朝着天空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咆哮。
可蒼天不曾回應他的話語,唯有寒風依舊。
沙民,這些看起來有血有肉的桃山村人,竟然都是身種屍鬼草的沙民,而他們自身其實早就已經死去。
我沒料到,常老漢所說的出自村中的靈童,居然就是長生天自身,而梵無天居然也真言出必行,殺死了生他養他的所有親人故人。
一時間,我不覺警惕了起來,拿起蒼生杵就朝着四周張望而去。
可陰陽道法下,我并不曾感知到有任何外敵的氣息,隻是那抹淡淡的血腥味萦繞依舊。
這縷血腥氣息并非來自在場衆多死去的桃山村沙民,而是來自于山村外界,和昨天我來時一樣的,虛無缥缈,卻又真切存在着。
這一縷血腥的氣息,長生天很快也感知到了,當即回過了頭,看向了昆侖深處。
随後他像是鎖定了什麽東西,當即大步朝着山林深處走去,他的手輕輕一揮,滿地是屍體在瞬間化作黃沙飄散當空。
對于長生天此舉,我并不曾有絲毫多言,畢竟沙民本就是不應該存于世間的存在,隻是這一幕太過突然,讓我一時間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看到衆人頃刻湮滅,茹若初的臉上也浮現一絲陰霾,她有些不悅地看向了行向深山的長生天,終究沒有多說什麽。
“林笙,我們也跟他去看看吧。”
茹若初朝我這麽說了聲,而我點了點頭,随後也緊跟了上去。
昆侖山的腹地依舊是山,皚皚的冰雪覆蓋了整片山巒。
我們尾随着長生天一路前行,沿着一條崎岖的山路走了約五裏地,層層的山巒逐漸消失,一片寬闊的山谷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這片山谷并非荒無人煙,在人工的刀砍斧削中,一座偌大的祭壇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這座祭壇占地約有五裏左右,整個地面都是由天然的石方陳鋪而來。
而在祭壇的中央,還立着一座高約五十米的石像,石像周身被積雪覆蓋,讓人看不清其具體模樣。
可讓人奇怪的是,此時明明天寒地凍大雪紛飛,可天空中卻還飛舞着成群結隊的蝴蝶。
這些蝴蝶通體幽藍,它們貼着白雪地面迅速掠過,留下一道道幽藍的熒光。
蝶群紛舞間,我發現在那座石像的近前,此時還跪着幾十個人。
這些人朝着石像所在的方向頂禮膜拜,大雪紛飛中身體一動不動,看起來分外虔誠。
可當我們走近時,立即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因爲在這些朝拜的人當中,我看到了常老漢,而他就跪在石像的最前方。
随後,我的目光朝着在場衆人掃過,心中頓時驚起萬千波瀾。
這些跪在石像前的并非别人,而是來自整個桃山村的村民!
我的意識從他們身上掠過,發現他們的靈魂早已破滅,跪在此地的不過是一具空洞的屍體。
來自他們的鮮血流淌在大地,在天寒地凍中早已凝固,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
而這些屍體,恐怕才是真正的桃山村民,在我和念冰抵達桃山村時,他們就已經死了,以一種我目前還不得而知的方式集體死在了這座詭異的祭壇中。
我最開始在桃山村中所聞到的那股淡淡血腥味,恐怕就是順着山谷寒風從這處祭壇飄散而來。
在看到這些屍體後,長生天的眼中流露無盡悲痛,他的整張臉變得異常扭曲,身體也劇烈顫抖起來,瞠目欲裂。
見此,我的心裏也一陣不是滋味。
畢竟眼前的種種,多少和我們這些九州道人有關。
因爲我們的到來,長生天被永生門視爲叛徒,而與此事本無關的摩柯寺以及桃山村,卻因此遭受連坐之罪,一個個盡數慘死。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和長生天說及才好,随後發出一聲無奈歎息,走上前就想将這些村民的屍體帶回桃山村安葬。
可當我剛走近常老漢的屍體時,腳步不由停了下來。
隻因在常老漢的身上,不知爲何竟然也閃爍着陣陣幽藍熒光,而在他的臉上手背上,還密密麻麻生着大量類似蟲卵的東西,他全身的皮膚也在不斷起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血肉裏蠕動。
滋啦啦!!
我們的到來似乎驚動了什麽東西,就在這個時候,常老漢的臉毫無征兆地從中間撕裂開來,接下來的一幕讓我萬分膽寒!
隻見常老漢的身體已經被掏空,有大量的蟲蛹寄生在他的身體裏,将他的血肉蠶食得一幹二淨。
而在接觸到空氣的刹那,這些蟲蛹當即被破開,一隻隻散發着幽藍熒光的蝴蝶竟是從中破繭而出,紛飛當空!
撲啦啦!!
這一幕不僅發生在常老漢身上,其他村民的身體也同樣如此,成千上萬的蝴蝶從他們的屍體中紛飛而出,整個祭壇上空瞬間化作了一片藍色的海洋。
來自蝶群的幽藍熒光,也擁有着一股極爲可怕的力量,以至于我的衣角剛剛粘上了一點,便立即燃燒起熊熊的幽藍火焰。
見此,我當即揮斷了衣角,來自紅塵淚的鮮血随即萦繞周身,化作了一道血牆屏障。
這股來自蝶群的瑩火雖是幽藍色,但和鬼火截然不同,它沒有任何的溫度任何的氣息,但卻有着燃燒萬物的力量,哪怕是石頭被火粘上,都會馬上燃燒化爲灰燼。
我不敢掉以輕心,當即快速來到了茹若初的身旁。
這些蝶群不斷彙聚,像是受到了某種意志驅使一般,在空中盤旋數周之後,卻突然齊齊朝着地面的長生天沖擊而去!
見此,長生天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凝重,他的雙手緩緩合十,一尊古佛虛影當即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随着他一掌拍出,身後的古佛虛影也同樣祭出一掌,一道蘊育着磅礴佛威鎮壓之力的掌印直朝着蝶群正面相迎!
轟!!
一聲炸響響起,在長生天這一掌之下,所有蝴蝶當即支離破碎,化作了大量瑩火潰散當空,地面也因此被燒穿一個又一個的坑洞。
長生天先前在面對我們時唯唯諾諾,可親仇家恨下,此時他所爆發出的力量,卻已絲毫不亞于平時的我。
“是誰殺了我的故土故人,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還在這裏!”
一擊落定後,長生天朝着長空發出了一聲咆哮,滾滾音浪在佛力加持下侵襲四方。
吼!!
随着長生天話落,一聲震天的龍吟忽然從遠方響徹而起!
我循聲望去,卻見在不遠處的山林中,一頭長約十丈通體燃燒着瑩火的蛟龍不期而至,踏着長空直朝着這般飛來,在身後撩起一道長長的幽藍餘燼。
這是一頭曾隕落于黃沙之中的蛟龍,它的龍魂早已抹滅,隻是在屍鬼草的力量下穢土重生。
而在蛟龍的頭頂上,此時赫然站着一名僧人。
這個僧人看起來面目猙獰,絲毫沒有半分佛門人應有的和煦莊嚴,他的脖子上挂着由一百零八顆人頭骨串成的念珠,幽藍的瑩火在他的僧袍上熊熊燃燒,他的手中還握着一柄白骨禅杖。
蛟龍懸停長空,僧人微微颔首看向了下方的長生天,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長生天,沒想到沙民未能阻殺得了你,你終究還是不顧一切的踏上了昆侖,來到了這裏!”
這僧人完全沒有理會同樣在場的我和念冰,沖着長生天如是說道,聲音裏充滿了傲慢與狂妄。
長生天的臉狠狠一抽, 根根青筋在他的額頭暴起,“你是誰?是你殺了我在桃山村的故人?”
“吾乃永生門下掌火使炎摩天,奉尊上之命抹殺桃山衆生,亦在此地等候你多時!”
這個自稱炎摩天的僧人如是言,聲音之中不曾有絲毫佛門悲憫,相反更多的是殺伐和殘暴。
“你們爲什麽要如此對我?我自幼被擄去九州,受盡無數苦難。難道就因爲我被迫向他們獻出了永生之血,所以就活該受這株連九族之罪!?”
長生天的聲音裏充斥着無盡的悲痛與不甘。
對此,暫爲看客的我也不禁唏噓不已。
可悲如長生天,九州将他視爲棋子,黃沙将他視爲棄子,偌大的世間,卻已無他立錐之地。
可對于長生天痛徹心扉的質問,炎摩天搖了搖頭,“不不不,永生門向來嚴于待人寬于律己,又怎麽不會體諒你的境地你的難處?你的永生血讓九州道人成功赴入黃沙,這并非大罪,相反是大功一件!畢竟我們永生門也時刻盼望着能和九州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隻可惜,如今已不同過往。在你失蹤的這兩百年中,有多少人在盼着你死去,盼着将你取而代之!以背叛宗門之罪誅殺于你,本質上是爲了師出有名。因爲你本就該死,所有人都在盼着你死去!”
“爲了對付你們,永生門特意派出了兩位摩天行使,其中一名行使已在對付九州道人的途中,而另一名行使則是我,專爲奪你性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