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胡須的村民好容易盼來一位在他看來能降服住石頭的人,一心一意地隻想着求來興兒答應他,能把石頭給帶離村子,卻忘記了把事情的起因講給來興兒聽,此時聽來興兒問起,才恍然想了起來,自失地跺了跺腳,疊聲自責道:“瞧老兒這沒成色的貨,上了幾歲年紀,起話來也沒頭沒腦的,不囫囵。将軍休怪,聽老兒從頭講起。
這個叫石頭的娃兒啊,據他自己,是從蒲州城裏私自跑出來的一名逃兵。大約在一個月前吧,他裹着張狼皮大氅突然出現在村子裏,口口聲聲眼瞅着俺們村子依山傍水的景緻好,偏要在村子裏落戶不可。
将軍你也知道,近些年兵荒馬亂的世道甚是不安甯,他一個來曆不明的陌生後生,又披着張狼皮,村子裏的人見了,都有些害怕,既不願收留他,又擔心拒絕了他,爲自己惹來麻煩,便推舉老實和老兒我兩個人前去同他交涉,想勸他打消落戶的念頭,盡快離開村子。
于是,我和老實兩人攜帶着全村人湊來的十幾枚雞子,來到了石頭一進村就強占了的村頭場院,想用十幾枚雞子打發他趕緊離開這裏。
不料,石頭一見我們兩人走近場院,未容我倆開口,上前便撲倒在老實腳下,緊緊抱住老實的兩條腿,苦苦哀求,他本家住在江陵城外的江家灣,乃是一名無父無母的孤兒,頭兩個月,江陵城中來了位江陵王,據是即位不久的當今皇帝的親兄弟,江陵王一到江陵城,便暗中派人到處強征成年男丁充做他的王府護衛。由于石頭生得身強力壯,加之自在大山裏生長,練得一身能降服猛獸的本領,被人抓來征做江陵王府護衛不久,就深得江陵王賞識,特≥↘≥↘≥↘≥↘,m.∷.co●m意提拔他做了自己的貼身衛士。”
來興兒聽石頭竟然曾經是李舒的一名貼身衛士,不禁暗吃一驚,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花白胡須的村民卻沒有留意到來興兒已生戒備之心,兀自道:“據石頭當時對我倆,前些日子聽這江陵王的母親和妹妹不知是爲了什麽,竟雙雙殒命,江陵王接到長安皇帝的傳诏,帶着他們幾十名親兵欲返回京城奔喪,半道中卻突然抽身向北渡過黃河,投靠了蒲州叛軍。
江陵王身邊的貼身衛士中,有多一半都是像石頭這樣被強征來的莊戶人家的子弟,并不情願随同主子一起反叛朝廷。故而,到了蒲州城中沒多少日子,就陸陸續續結伴逃亡。石頭便是其中有幸成功逃脫的一個。
聽他不待我倆問及,就主動明了身世、由來,并再三苦求着要留在松台村落戶,當時老實心頭一軟,便答應了他,許諾收下石頭爲自己的義子。
後來,這娃兒自己在老實家三間茅屋不遠處搭建了的一間茅屋,就這樣在俺們村裏落戶了。他不擅做農活兒,卻天生的一身神力,平日裏專賴到山林間打獵爲生,在未遇到仙人之前,村裏的人倒也沒嫌棄他太多。”
他得十分自然,可來興兒聽起來,心中卻不禁疑窦叢生:怎麽會那麽巧,身爲李舒的貼身衛士,石頭才在松台村落腳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李舒就兵敗城破,獨自一個人也逃到了松台村,這一前一後的兩件事之間會不會隐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看來,還是仙人得對。這石頭一來,村裏果然就招了禍,并且還着落到了最初答應收留他的老實一家頭上,叫人不信都不成。”花白胡須的村民又發出一陣感慨。
“仙人?老伯,這位仙人是怎麽的?”
“記得大約在四五天前吧,我記得好像是一個下着雨的傍晚時分,老兒我出村去找圈裏跑掉的豬崽兒,剛剛走至村頭,遠遠地就看到石頭肩上扛着個龐然大物,正迎面走來。及至他來到近前,我這才看清,他肩上扛着的居然是一隻死豹子。當時,我是又驚又怕啊,急匆匆地打了個招呼,與他擦肩而過,繼續到村外找我的豬崽,就在此時,仙人出現了。”
來興兒脫口問道:“這位仙人是從哪兒來的?”
“老兒我要是知道他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那他還是仙人嗎?隻記得當時,石頭扛着死豹子才從我身邊走過去沒有一泡尿的功夫,仙人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昏暗的天色和模糊的雨霧之中現身出來,指着石頭的背影問我道:‘此人可是剛剛落戶在松台村不久?’
我被他唬了一跳,抹了一把臉,定睛觀瞧,卻隐隐約約地僅看到個身着道袍的人影站在面前十幾步遠的地方,竟連個男女都分辨不清。
當時我誤以爲是碰到了山上靈都觀内的道士,遂不經意地答聲是,就想從他身邊走過,去找豬崽兒。誰知,倏地一下,眨眼之間,那個人影就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半空中響起了一個聲音:‘速速把此人趕出村去,否則不出十日,村中必見血光之災,切記,切記。’
我睜大眼睛,努力向四周張望,卻再也看不到有任何人影了。将軍,你怪不怪。
從仙人現身,到他留下那句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話離去,前後統共不過一眨眼的光景,以緻于當時老兒我以爲自己受了石頭肩頭那隻形狀猙獰的死豹子的驚吓,腦子裏出現了幻覺。因此,并沒有把仙人的開示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如果當時聽從仙人的勸告,及早将石頭驅趕出村,或許能夠救得老實一家的性命,如今老兒我是追悔莫及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