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的道理,趙九妹如果與金兵議和,不管談成了什麽樣的議和條件,他的父皇和皇兄都一定會借口這個和約是他擅自談的,把賣國求榮的罪名推給他背!”
聽到馬良這話,康玖頓時就有些發呆,神情也變得頗爲古怪,馬良還道他沒有聽懂,便又說道:“怎麽?還不明白?趙九妹如果與金兵和談,不要說肯定要賠幾百萬兩的黃金白銀,還有割幾個州府,那怕是賠一兩銀子和一兩黃金,割一個縣的土地,他也是喪權辱國,丢盡大宋朝廷的顔面和威風,他的什麽父皇和皇兄回來以後,爲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最起碼也得剝奪他的王爵,重的話把他流放到海南島吃荔枝都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康玖的古怪表情慢慢恢複了正常,半晌才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錯,還是兄長見識高明,假如……,假如康王真的與金兵議和,那不管談成了什麽樣的退兵條件,太上皇和官家回來以後,都一定會拿他當替罪羊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讓他背起向金人屈膝求和的黑鍋。”
“所以這個小子如果足夠聰明的話,惟一的辦法就是死戰到底,堅決不談判不求和,利用汴梁城池堅固的優勢,還有金狗糧草不繼的弱點,把金狗活生生熬走!”
馬良又順口說道:“假如他做到了這點,那他就是我們漢人的大英雄,不僅威望肯定會大增,就連皇位都未必沒有希望坐上去。”
“皇位?那有那麽容易?”
康玖一聽笑了,馬良則立即說道:“誰敢說沒這個希望?你也是汴梁的百姓,現在太上皇跑了,官家也跑了,惟獨他趙九妹留下來力挽狂瀾,殺退金兵,保住了汴梁的全城軍民百姓,你是希望他哥回來繼續當皇帝,還是希望他直接頂替他哥做皇帝?”
康玖沉默,片刻後才又開口,說道:“話雖然有理,但是據我所知,康王殿下現在已經是束手無策了,勉強懂點軍務的李綱李留守甩手不幹,經驗豐富的種師道種老将軍又病勢沉重,卧床不起,其他的文武官員不是沒有經驗就是不懂軍旅,康王殿下現在已經是連一個能夠托付城防重任的人都找不到,你叫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他自己沒手沒腳?不能親自統兵守城?”馬良語出驚人,說道:“求人不如求己,既然找不到合适的人選托付城防重任,他就應該自己挺身而出,親自接管城防事務,帶着汴梁的軍民百姓堅守城池!”
“可康王殿下不懂軍務啊?你叫他怎麽統兵打仗?”康玖苦笑問道。
“學啊!誰是生下來就會領兵打仗的?”馬良立即說道:“不懂沒關系,臨陣磨槍不快也光,現學現賣就是了,我就不信這汴梁城裏找不出一本教人領兵打仗的書,找不出一個曾經帶過兵打過仗的老将。别的不說,何灌就可以勉強當他趙九妹的師傅,能夠教他趙九妹如何排兵布陣,如何部署兵力,如何調遣軍隊。”
康玖又不吭聲了,馬良則端起碗來邀請康玖一起一飲而盡,然後一邊給康玖倒酒,一邊歎氣說道:“可惜他趙九妹有眼無珠,看不上我這個水匪出身的義師首領,到現在還沒有給我一個見面的機會,否則我倒是真想毛遂自薦,給他趙九妹當一個幫手,幫他出謀劃策,統兵作戰,抵擋金兵攻城。”
“兄長,你會守城?”康玖好奇問道。
“攻城守城我都會!”
馬良毫不臉紅的大聲回答,又把自己之前網購來的《中國科學技術史》往康玖面前一扔,拍着書說道:“看到沒有?這本天書記載了古往今來所有的攻城守城法門,還有各種攻守城武器的尺寸圖案,隻要照本宣科學着造,馬上就能造出無數厲害的攻守城武器,上次在景陽門,我們緊急趕造了燒掉金兵鵝車洞子的燕尾炬,就是我從這本書上學來的。”
聽馬良說得如此神奇,康玖當然是無比好奇的趕緊拿起那本幾寸厚的書翻看,還隻看得第一眼就驚訝說道:“怎麽全是俗體字(古代對簡體字的稱呼)?”
“你看得懂這些字?”
曆史稀爛,不知道古代也有一些簡體字,馬良難免有些詫異,康玖随口答道:“看得懂大半,剩下也能蒙出一些字意。不過這史術技學科國中是什麽意思?”
馬良對康玖倒是沒有怎麽隐瞞,馬上就教康玖從左到右橫讀這本書,還有如何正确翻書,康玖醒悟謝過,然後才繼續翻看馬良的這本現代書籍,然後看着看着,康玖還露出了狂喜表情,趕緊說道:“兄長,把這本書借我看一段時間,過段時間我一定還你!”
“不行。”馬良的回答讓康玖意外,又說道:“等殺退了金兵以後,我借你看多久都沒關系,但是現在不行。”
“爲什麽?”康玖奇怪的問道。
“我想到吳敏吳侍郎那裏碰碰運氣。”馬良如實答道:“李留守辭職以後,趙九妹讓吳侍郎暫時接替了他的留守職務,我和吳侍郎見過一面,勉強算是認識,所以我想到他的面前毛遂自薦,争取讓他允許我參與布置城防,抵禦金兵,如果這事能成的話,這本書就能起大作用了。”
康玖恍然大悟,由衷的贊道:“身處江湖之遠,不忘廟堂之高,兄長憂國憂民,事事處處爲朝廷着想,小弟佩服。”
“不要表揚我,我也是爲了自己着想。”馬良苦笑說道:“如果守不住汴梁城,趙九妹那個慫貨被迫向金兵求和,我的腦袋就懸乎了,所以守住汴梁,就是保住我的小命,我必須得拼命到底。”
康玖聽了笑得古怪,又與馬良舉碗對飲,馬良把一碗好酒喝幹後,又打着嗝說道:“賢弟,不是愚兄我吹牛,假如趙九妹和那位吳侍郎真能夠慧眼識珠,不象李留守僅僅隻是把我當一個上陣殺敵的莽夫用,我就一定能給他們幫上大忙,除了拿着這本書幫他們守城以外,我還有的是辦法幫他們鼓舞軍心士氣,激勵士卒的鬥志勇氣,也有的是辦法削弱金兵,讓金兵晝夜不得安甯。”
“兄長就這麽厲害?”康玖微笑問道。
“賢弟,我的手段,你十成還沒看到半成。”
馬良自信的冷笑回答,康玖則是又給馬良和自己滿了一碗酒,喝着酒閉目思索,許久後,康玖還象突然下定了一個重大的決心一樣,開口問道:“兄長,假如康王殿下提拔你爲親信,讓你随時陪伴在他左右,幫助他出謀劃策,統兵打仗,你會不會忠心耿耿的全力輔佐于他?”
“我不輔佐他輔佐誰?”馬良反問,說道:“趙九妹雖然慫,但他怎麽都比他的父皇和皇兄強得多,起碼有勇氣敢和金狗正面硬扛,我不輔佐他,難道去輔佐他那貪生怕死的父皇和皇兄?”
康玖臉上露出了釋然之色,馬良則歎了口氣,說道:“可惜也就是說說了,那個趙九妹眼高于頂,怎麽可能會看得上和重用我這麽一個水匪出身的人?這小子如果真有眼力用我,說不定我還能很快幫他把種老将軍的病治好,讓他又得到一個得力幫手。”
“兄長,你還會治病?”康玖好奇問道。
“會一點。”馬良随口說道:“我還正打算去打聽一下種老将軍得的是什麽病,看看能不能給他弄一些特效藥。”
“種老将軍得是什麽病我知道。”康玖馬上就說道:“是頭痛和眩暈,嚴重時天旋地轉,站立不穩,有時候還會嘔吐,聽太醫說是肝陽上亢造成的腎精不足,氣血淤積。”
“高血壓。”馬良立即說道:“我爹以前就得過這病,是很典型的老年病,用中醫治見效特别慢,但是如果吃幾種西洋藥的話,很快就能見效,雖然不能斷根,但是身體會很快恢複許多。”
“什麽西洋藥?兄長你這裏有沒有?”康玖聽了當然趕緊追問,又迫不及待的說道:“兄長,如果你有,或者你有什麽地方可以買到,請務必告訴小弟,小弟的長輩中高官很多,可以把藥直接送到種老将軍面前,小弟又素來景仰敬佩種老将軍,隻要能買到這幾種西洋藥幫助老将軍緩解病痛,小弟不管花多少錢都行。”
“你等等。”
對種師道這樣的民族英雄馬良當然不會吝啬,隻是出門去轉了一圈,馬良就拿着六盒降血壓的依拉普利和一瓶氫氯噻嗪片回到康玖的面前,一邊教康玖如何打開包裝取藥,一邊說道:“這種盒裝的藥,一天一次吃兩顆,如果覺得效果不明顯可以多吃一兩顆,但是絕對不能超過四顆。這種瓶裝藥也是一天一次吃兩顆,如果感覺病情好轉了,就得把這瓶裝藥停掉,不然的話,藥效太大了也會造成身體不舒服。”
康玖連聲答應,用心将馬良的指點記在心裏,然後還問道:“馬大哥,這些藥要多少錢?”
總共花了六十一塊錢的馬良本想說不值多少錢,話到嘴邊卻改了口,微笑說道:“很貴,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都還貴,六十一兩白銀。”
“隻要能治好種老将軍,别說六十一兩白銀,就是一百六十一兩,我也認!”康玖回答得斬釘截鐵,然後又迫不及待的說道:“兄長,救人如救火,種老将軍病勢沉重,小弟這就給他送藥,欠你的銀子改日一定送來。”
見康玖是急着去給種師道送藥,馬良當然沒有阻攔,結果還是在康玖匆匆離去了一段時間後,馬良才猛的想起一件大事,暗道:“糟了,康玖還沒告訴我他住那裏,如果趙九妹突然翻臉派人來抓我,倉促之間,我上那裏去找他?”
這一點當然又讓馬良寝食難安,好在馬良還算有點腦子,細一盤算,便找到了吳起廟裏的本地人,向他們打聽汴梁城裏有沒有什麽特别有錢的大戶人家姓康,家裏住在那裏?然而衆人的回答卻讓馬良意外,被馬良問到幾個本地人就是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汴梁有什麽特别有錢的人家姓康,更别說還有許多親戚在朝廷裏當高官的康家。
“怪事,看那個康玖的舉止穿着,還有言語談吐,肯定是名門之後啊,吳起廟的這些廟祝怎麽會不知道城裏有什麽大戶人家姓康呢?”
對此,馬良當然是無比意外又大惑不解,而更讓馬良意外的還在後面,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時,門外忽然有人來報,說是種師道派人來請馬良到他下榻的館驿見面,還說是要當面感謝馬良的托人贈藥之恩。馬良聽了先是一楞,然後馬上回過神來,驚喜的向種師道派來的使者問道:“種老将軍的病,好些了?”
“好多了。”實際上是種師道親兵的使者激動答道:“老将軍昨天下午吃了将軍你的藥,今天早上就能下床行走了,簡直就是藥效如神,所以老将軍才特意派小人來請将軍去見他,讓他可以當面向你道謝。”
目前的宋軍第一名将種師道病情好轉,馬良脖子上的腦袋肯定可以穩定幾分,所以馬良聽了自然大喜,沒做任何猶豫,立即領上彭小乙就匆匆出門,一路趕來種師道借住的驿館與這位大宋的西北柱石見面。
又讓馬良意外,見到須發雪白的種師道時,康玖竟然也在種師道的房中,還正在與種師道聊着什麽,見馬良進來後,種師道立即動作還算利落的自行起身,向馬良拱手說道:“多謝馬将軍賜藥,真沒想到這種西洋藥竟然如此神奇,老夫都已經幾天沒有下床了,昨天才吃了幾小顆将軍你的神藥,今天就已經能夠下床行走。老夫無以爲謝,請将軍受老夫一拜。”
言罷,已經七十六歲的種師道既然還真的降尊纡貴,向人品卑劣到包養兩個小三的馬良鞠躬一拜,還算知道尊重長輩的馬良趕緊伏地還禮,誠惶誠恐的說道:“老将軍,你千萬不要折殺晚輩,能爲老将軍稍微緩解病痛,已經是晚輩莫大的福分,如何還敢當老将軍如此道謝?”
“将軍快請起。”種師道趕緊攙起馬良,又上下打量了馬良一番,很是有眼無珠的點頭說道:“果然是少年英雄,真沒想到這麽年輕,就已經爲朝廷立下了無數奇功,以後要好生率軍作戰,幫着康王殿下守住汴梁城,康王殿下虧待不了你。”
“晚輩一定銘記老将軍教導。”
馬良畢恭畢敬的回答,種師道聽了也十分滿意,又向康玖一指說道:“馬将軍,還不認識吧?老夫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老将軍,不用介紹,早就認識了。”馬良打斷種師道,然後上全就給了康玖一腳,罵道:“臭小子,昨天拿了藥就跑,還沒告訴我你家住那裏。說,你的狗窩到底在那?”
看到馬良一腳踢在康玖身上還口出污言穢語,種師道當然是一下子就瞪圓了眼睛,旁邊站立的一個中年人更是馬上用指頭指住了馬良,扯着公鴨嗓子驚叫道:“大膽,你竟然敢對康王殿下無禮?還敢說康王殿下住的是狗窩?來人,快來人,把這個狂徒拿下!”
還别說,這個公鴨嗓子的命令還真管用,話音未落間,馬上就有許多衣甲華麗的衛士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把馬良按住,馬良則是徹底暈菜,看着康玖傻眼驚叫道:“什麽?你就是趙……,你就是康王殿下?”
“怎麽?不象嗎?”趙九妹微笑反問。
馬良這次終于無法回答了,趙九妹則是揮手讓衛士放開馬良,然後朗聲說道:“中侍大夫、滑州防禦使馬良聽令,從即刻起,本王許你跟随百官進垂拱宮議事,時刻跟随本王左右,幫助本王出謀劃策,抵禦金兵。”
“這……。”
事情太過突然,即便馬良是個穿越者,遇到這情況也難免徹底措手不及,趙九妹則又微笑說道:“馬将軍,記住你昨天在本王面前的承諾,一定要好生輔佐本王守衛城池,抵禦金兵,本王也可以保證,隻要你的進谏有理,本王一定虛心采納,言聽計從。”
“還有。”趙九妹又補充了一句,說道:“昨天你說過,你的手段十成本王隻見了不到半成,今後在本王身邊,把你的手段全部拿出來吧,隻要對我們大宋朝廷有利,能夠幫到本王,不管你用什麽手段都行!”
足足花了好幾分鍾時間,馬良才從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又遲疑一會後,馬良這才開口說道:“謝殿下信賴,臣下一定精忠報國,傾盡全力輔佐殿下守住汴梁,殺退金兵。不過臣下有言在先,臣下如果要想全力輔佐殿下,就必須得到白銀襄助,比方老将軍昨天的藥需要六十一兩白銀,一對對講機就得二百九十八兩白銀,還有昨天那本書也得兩百多兩銀子,隻有請殿下撥出金銀,臣下才有辦法放開手腳,全力輔佐殿下。”
“沒問題!”趙九妹一口答應,斬釘截鐵的說道:“隻要能起到作用,花多少銀子本王也心甘情願!”
馬良趕緊謝過,心中歎道:“一塊錢換一兩銀子,雖然還虧得厲害,但是爲了家國天下,我也隻能認了。”
事還沒完,趙九妹還又突然補充一句,微笑說道:“還有,隻要你也答應本王一個條件,幫本王守住了汴梁殺退了金兵後,你和飛燕的事,包在我的身上。”
馬良一聽大喜過望,趕緊表示不管什麽條件自己都能答應,趙九妹則湊到了馬良的耳邊,頗有些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從現在開始,再也不許叫本王趙九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