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關了燈，李海軍伸出手來試探六丫頭。
烏漆嘛黑的，六丫頭感受到了一雙大手，覆蓋在了自己的小手上。
她想甩開，可是确甩不開。
又不敢太大動作，怕把孩子吵醒。
“李海軍，你夠了啊。”
“我又沒幹嘛，我就牽着你的手而已。”
六丫頭含怒道：“想牽手你可以去找她啊，我這皮糙肉厚的······”
李海軍：“她哪能跟伱比，當初沒選她還不是因爲你比她漂亮，比她體型好·····”
女人就怕哄，李海軍的糖衣炮彈終于起效了。
倆人牽着手睡了一整晚，因爲有孩子在，倒讓六丫頭感覺到了處對象時候的心跳感。
第二天醒來，一家人騎着兩輛自行車，去了宋家。
到了宋家，姐弟兩個從自行車上下來，撒開歡的跑了進院子。
嘴裏還嚷嚷着“外公，外婆······”
李海軍在後面，推着自行車進院，喊道：“慢點，再慢點，别摔倒了。”
屋子裏聽到動靜的丈人，丈母娘出來。
“哎喲，我的大外孫子來咯。”
李海軍連忙道：“小勝利，你給我下來，你多大了還讓外婆抱，也不怕你外婆閃了腰。”
宋母：“沒事，我大外孫子不沉。”
這明顯是護孩子，小勝利還不沉？
虎頭虎腦的小勝利，都已經快五十斤了。
倆小家夥進了屋，脫鞋上炕。
“舅媽，我來跟小弟弟玩。”
小勝利，看着裹在被子裏的弟弟，瞪着大眼睛十分好奇。
小雪兒，伸出手指，捅了捅弟弟的小臉蛋：“爸爸，弟弟他好好玩，肉乎乎的。”
因爲他們來得早，其它人還沒來呢。
大家就上炕坐着聊天。
六丫頭把自家帶來的橘子，拿出來給孩子扒皮。
小勝利坐在一旁吃着，但小雪兒卻拿着橘子瓣，塞到了弟弟的嘴裏。
六丫頭看到之後，把小雪兒抱走：“你幹嘛呢？”
“我給弟弟吃橘子。”
六丫頭告誡道：“弟弟還小，不能吃東西。”
小雪兒掙脫了媽媽的懷抱，來到弟弟身旁，指着弟弟：“他能吃。”
“他剛才都吃了，我都看到了。”
六丫頭闆着臉：“能吃也不行。”
小雪兒看像爸爸：“爸爸，弟弟他能吃。”
李海軍抱着女兒：“嗯，弟弟能吃。”
“但弟弟現在還太小，腸胃太脆弱了，等他再大一點，我們小雪兒就可以把自己的好吃的，分給弟弟了。”
小雪兒：“爸爸，我現在就想讓弟弟吃。”
李海軍無奈：“你怎麽不聽爸爸的話了？”
小雪兒癟癟嘴：“好吧，我聽話。”
“等弟弟大一點，我在喂他吃東西。”
看着小雪兒委屈巴巴的模樣，大家都笑開了懷。
七小子拿出糕點：“來外甥女，舅舅給你好吃的。”
小勝利扔下手裏的橘子，生怕搶不到。
“舅舅我也要。”
七小子：“有，都有。”
倆孩子拿着糕點，一邊吃一邊玩，弄得糕點渣子滿炕都是。
六丫頭就跟在他們屁股後頭，收拾。
李海軍：“爸、媽，跟你們說個好消息。”
“我媳婦又懷孕了。”
老丈人跟丈母娘臉上一喜：“好，太好了。”
“也好巧。”
“鳳玲也懷孕了。”
李海軍沒想到，這孫鳳玲也懷孕了。
以前還以爲不孕不育，隻打生了第一胎，她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麽容易就再次懷上了。
宋父：“這是雙喜臨門啊，今天可得好好熱鬧熱鬧。”
六丫頭偷偷問他：“你帶藥瓶了嗎？”
李海軍點頭：“帶了，要不晚上還不得被灌趴下？”
大人這邊說這話，小雪兒又偷偷的跑去看弟弟了。
李海軍一把薅住女兒，把她手裏的糕點給搶走了。
跟弟弟玩可以，但不能喂他亂吃東西。
小雪兒手上的糕點被搶走了，隻能親了親弟弟的小臉，委屈巴巴的跟小勝利鬧去了。
中午吃飯，做了蒜泥白肉，炖了魚。
隻是孩子們大魚大肉這兩天吃膩了，丈母娘又開了水果罐頭，給孩子吃。
下午，倆孩子躺在炕上，睡了一覺。
女人們也開始去準備晚飯，李海軍跟老丈人喝茶水唠嗑。
“海軍，最近的氣氛你感受到了嗎？”
“爸，早就感受到了，不然我能提前就回食堂當工人嘛。”
宋父：“山雨欲來風滿樓，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李海軍：“我們是工人老大哥，隻要顧好眼前就行，哪管他洪水滔天，也跟咱們沒關系。”
下午兩點以後，宋家的女婿陸陸續續都來了。
小勝利跟小雪兒也都起來了，跟着哥哥姐姐們出去玩耍。
隻是今年，李海軍發現了大家對他的态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往年都是主動跟他寒暄，甚至帶着意思恭維。
現如今，他不是領導了，一個個對他态度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過，李海軍也不在意。
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大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平時也沒什麽來往，沒必要弄得那麽虛僞。
李海軍永遠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跟誰都笑呵呵的，大過年的就圖個喜慶。
隻要别過分，不觸及他的底線，怎麽樣都無所謂。
宋父看着幾個女婿的表現，對李海軍表情都看在眼睛，暗暗點頭，這女婿不簡單。
一句話：榮辱不驚。
輝煌的時候，平易近人，落魄的時候依然有傲骨。
大人的世界是複雜的，但孩子們的世界是簡單的。
因爲小勝利跟小雪兒繼承了父母的優點，長得漂亮，哥哥姐姐都愛帶着他們玩。
他們就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哥哥姐姐的後面玩耍。
今天，因爲李海軍下來了，其他的連橋（北方的叫法）一個個高聲闊論。
大家苦李海軍久矣！
飯菜做好，孩子們被喊了回來。
一個個跟個泥猴似的，要不是因爲過年，怕是有人要挨揍了。
飯桌上，又到了拼酒的時候。
每年李海軍都不喝酒，今年依舊如此。
隻是今年似乎有人不打算放過他。
三姐夫：“海軍，今年整點？”
“是啊，是啊。”
“六妹夫，今年陪大夥喝點。”
無論别人怎麽起哄，李海軍就是不點頭，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六妹夫可不興再端着了。”
“以前你當領導就脫離群衆，現在不當領導了，得跟群衆打成一片啊！”
有人陰陽怪氣的，李海軍眉頭皺了皺。
就連婦女那桌都注意到了，這邊。
六丫頭臉子當場就挂不住了，這簡直就在揭人傷疤，當衆罵人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些人拿着李海軍下來這件事，嘲諷他，這讓六丫頭深感不忿。
宋父身爲老丈人，想要替姑爺說幾句話。
但李海軍給攔下了，畢竟過年，大喜的日子，李海軍不想弄得大家都難堪。
“呵呵，既然諸位姐夫有次雅興，那我就敬各位一杯。”
李海軍一邊倒酒，一邊道：“可我的酒量有限，咱們先說好，我敬你們每人一杯，之後就不喝了。”
李海軍不拖泥帶水，五個姐夫，他每人敬了一杯酒。
滿杯酒，半杯茶，二兩酒的缸子他倒的滿滿的，一口氣下去就直接幹了一斤白酒。
或許是喝的太猛了，整個人有些搖晃。
老丈人适時道：“海軍，你吃點菜壓一壓。”
李海軍吃了幾口菜，趁機裝醉。
六丫頭起身過來，扶着他去了一旁躺着。
李海軍這一裝醉，大家就尴尬了。
“沒想到六妹夫這酒量······”
“是啊，喝幾杯就撂倒了。”
不過爲了顧全大局，老丈人還是提着酒杯，主動挑起氣氛，大過年的怎麽也得熱熱鬧鬧得。
李海軍躺在炕頭，很快發出了鼻鼾聲。
他還真的睡着了。
主要是這火炕舒服啊。
李海軍一直睡到被六丫頭叫醒。
迷迷糊糊的李海軍醒來後：“怎麽了？”
六丫頭：“洗把臉，咱們回家了。”
“哦！”
“好！”
李海軍用手搓了搓臉頰，讓自己精神一些。
四處張望，人都走了。
丈母娘：“晚上就在家裏住一晚吧。”
六丫頭：“不了，公公跟小姑子還在家！”
李海軍洗完臉，跟着六丫頭騎着自行車，一人載着一個孩子回家去了。
路上。
六丫頭：“以後别搭理他們，明年他們說什麽都别跟他們喝酒了。”
“要是他們再說過分的話，下次回娘家就别搭理他們。”
李海軍笑道：“沒事兒，醉一醉挺好的。”
六丫頭小聲嘀咕着：狗咬呂洞賓·······
回了家之後，六丫頭給李海軍沖了杯奶粉，過年不吃稀，不然熬點粥更好。
一身酒氣的李海軍，晚上去了孩子的小屋，喝了酒不想影響家人的睡眠質量。
大年初三。
劉明敢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向前進跟莊大強被抓了。
“明敢，你仔細說說。”
“我住廠裏的，你們都知道，住廠裏上廁所就得去廠裏的公廁，這兩天吃的太油膩鬧肚子了，上廁所的時候遇見了莊大強跟向前進，現在廠裏都放假幾乎沒什麽人，這倆人偷偷摸摸的摸進廠裏，我就覺得他們沒别好屁。”
“跟在後面，我親眼看着他們偷了廠裏的紫銅，就意識到他們這是又要偷賣廠裏的物資了。”
“我這麽正值的人，當然要報告給保衛科了。”
李海軍點頭：“他們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他們一直沒動手，我還以爲他們放棄了。”
“誰能想到他們會在過年，放假期間動手！”
劉明敢：“新來的書記，很有原則，嫉惡如仇，他們的下場怕是好不了。”
李海軍：“這件事瞞不住，明天上班廠裏就會傳開了，他們的下場可以預料得到。”
果不其然。
初四上班，廠裏就貼出來了大字報。
向前進跟莊大強，因爲盜竊廠裏的物資，被移交了。
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審判。
劉明敢也得到了獎勵，爲了表彰劉明敢廠裏給他提了一級工資。
李海軍坐在食堂裏，劉峰，張書記來找他。
“海軍啊，現在後勤沒有人主持工作，你還是回來吧。”
李海軍搖頭：“算了，我很喜歡現在這樣。”
“劉廠長，向前進爲什麽要偷盜廠裏的物資？”
劉峰歎道：“他是想調去總廠，離開咱們機修廠，但他有沒錢。”
“對了，之前的筒子樓你也可以搬回去住了。”
李海軍搖頭：“不了，說實話，筒子樓的面積有點小，我家裏人口又多，住着不方便。”
劉峰不斷的勸着李海軍。
李海軍小聲道：“廠長，實話跟你說吧。”
“我是弄不到物資了，所以，即便回去當這個後勤主任，也沒辦法爲廠裏謀福利了，您還是找個能爲廠裏工人謀福利的後勤主任吧。”
劉峰扶了扶眼鏡：“别人？我不放心啊！”
那就沒辦法了，李海軍好不容易急流勇退，哪能再沖鋒在前啊。
劉峰見李海軍鐵了心不回去，邊搖頭走了。
轉過頭，劉峰又去找七小子，問他還想不想當食堂的股長了。
七小子沒有立即答應，反而跑來問李海軍。
李海軍的回答很簡答。
“你能弄到物資嗎？”
七小子搖頭：“我上哪弄去。”
李海軍：“那這個位置就是燙手山芋，你坐不久的。”
七小子：“廠子都讓你回去當後勤主任了，你爲什麽不回去？”
李海軍：“因爲，我弄不到物資啊。”
沒過幾日，向前進跟莊大強被押送回來，因爲他們被樹立典型了，要當着機修廠衆人忏悔，主要是想給其他人起到警醒的作用。
後勤主任的位置，不能一直懸着。
廠裏最後提拔了，秦幹事。
秦幹事是個聰明人，他一上任就跟食堂的人搞好關系。
因爲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要靠這些人，來幫扶。
特别是李海軍不能招惹，人家是自己不願意回去的，不然這個後勤主任跟他就沒有一點關系。
廠裏提拔他也是有原因的，他老家在鄉下，并且有一定的能力，多少能爲廠裏弄來一些物資。
說來說去，物資爲王，這年月誰能弄來吃喝，誰就是有本事的人。
劉峰知道李海軍有這個本事，但奈何，人家不點頭，你總不能強按着吧。
因爲新年剛過，機修廠短暫的恢複了往日的氛圍，人人臉上都洋溢着笑臉。
不過，如今已經三月份了。
李海軍知道，這樣的日子不多了，這樣喜慶的氛圍也隻是昙花一現，過不久，一切都會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