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秀聽了王林的話，心頭的火氣立刻就消了。
其實她何嘗不知道呢？
自己管理的工廠，王林最難做人。
如果王林管得狠了，就是給她難堪。
可是如果一廠都管不好，就會給其它工廠做出一個壞榜樣，王林更難管理其它廠子。
現在王林借李文秀的名頭來立威，可以說是一着妙棋。
李文秀人并不笨，想明白這一層以後，也就釋然。
她是王林的賢内助，她不幫他誰幫他？
“我都懂。”李文秀柔聲說道，“你放心吧，我沒鬧情緒。”
王林點點頭，說道：“這段時間，你得盯緊了，小心職工們反彈。”
李文秀道：“他們都是工人，還能怎麽反彈？你都說了，他們再敢不守廠規，就直接開除。”
王林道：“天底下的工廠，如果有這麽容易管理那就好了。你看那麽多的工廠都在虧本就知道工廠管理的不容易。工廠不是隻拉到訂單就行的。有了訂單，還得出效益，不然工廠運轉個不停，卻是不賺錢。”
“好，我會注意的。你還要繼續嗎？”李文秀問。
“差不多了，我還要去其它工廠轉一轉。我打算用半個月的時間，集中清理和整頓愛申集團的人事浮躁問題。我已經接到很多反饋，很多幸運留下來的職工，又恢複了以前那一套作風。我們的工廠可以人性化管理，但不能散漫化管理。”
王林說完，喊上周粥等人，前往其它工廠。
李文秀回到廠辦，對陳小希道：“你出一個通知，凡是有不守廠規遲到早退的，上班時間打牌賭錢的，工作時間聚衆聊天消磨時間的，一律扣除當月獎金！發現三次者，開除！”
陳小希說聲明白，低聲問道：“我聽說，王總把你都給罵了？”
李文秀道：“他罵我罵得好。我也該罵，我管這些人管得太松散了！這家工廠，現在可是我自己家的，我要是連自家的工廠都沒管好，我不該罵嗎？這段時間，我也的确太過放松，以後必須抓嚴！”
陳小希道：“文秀，照我說，是該管嚴一些，混日子的人太多了。”
李文秀道：“你知道什麽？”
陳小希看看門外，這才壓着嗓子說道：“有一批人專門偷奸耍滑，每天不幹正經事，就想着怎麽偷懶。我聽他們說，反正幹不幹活，都是一樣拿工資，而且現在工廠又不是國家的，是王林的，幫他做事，這麽下苦力做什麽？王林賺再多的錢，也不可能多分給我們一分。”
李文秀一臉的震驚：“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陳小希道：“我以爲你知道的。”
李文秀道：“都有哪些人？”
陳小希道：“我知道的隻有幾個人，我告訴你。”
她悄悄的說出幾個人名來。
李文秀将這些人記下來，說道：“通知他們所在的車間，叫車間主任盯死，隻要發現一次就扣獎金，發現三次就開除！”
陳小希道：“這些人都是以前進來的關系戶，現在他們還是搞以前那一套，甚至變本加厲。”
李文秀道：“什麽關系戶不關系戶！現在的申紡廠，早就不是申紡廠了，而是愛申一廠！”
以前的申紡廠的确收容了不少關系戶。
廠裏的那些副廠長、主任，誰不安排幾個親戚進來？
現在紡織局都改革了！
申紡廠也不複存在。
那些人還以爲自己關系硬，沒有人敢開除他們。
當天下午，一廠的紀律通知就下達到各個車間和班組。
這麽嚴格的規定，立刻引起很大的轟動。
有些人把遲到早退當成了家常便飯，現在遲到早退一次就要扣除當月獎金？三次直接開除？這讓很多人都受不了。
當天下午，很多車間裏的職工，都聚在一起議論這條規定。
王林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家。
李文秀還沒有睡，坐在沙發上，捧着紙筆，正在寫一個什麽東西。
見到王林回來，李文秀道：“王林，我們廠裏有很多的關系戶，我列了一個表，足足有三十幾個人！”
王林笑道：“這都是以前進來的。”
李文秀道：“可不是嘛！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說哪裏來的這麽多關系戶？”
“哪裏來的？你查一查他們的姓名就知道了。”
“唉！”李文秀搖了搖頭，“我想把這些人全部開除。”
王林道：“那倒也沒有必要，隻要他們不鬧事，認認真真的工作，就給他們一個職務也無妨。”
“這些人哪有認真工作的？”李文秀道，“但凡厲害一點的，誰還進咱們廠？不都到更好的單位裏去了嗎？”
“嗯，你也看得明白吧？分到咱們廠裏的這些關系戶，其實關系并不硬。也就是一般二般。真正有靠山的，誰還進廠？廠裏多辛苦啊！”
“所以我說，把這些人開除了，也影響不大。”
“我們剛接管公司，不能做這種事情。要開除也隻能慢慢的來，你把規矩定得嚴格一些，有人違反規定，次數到了就開除。慢慢的這些人都會離開！這樣一來，我們也不用得罪誰，是他們自己不争氣。”
“這些人所謂的關系，也并不硬！得罪便得罪！無所謂！”
“甯可得罪十個君子，也不能得罪一個小人。越是這種人，越要小心，最好不給他們抓到把柄。有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王林抱過兒子來，放在自己膝上坐着。
王文身子往後反過去。
王林抱住他的腰拉上來，兩個人玩這個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兒子兩歲了，要不要擺酒？”李文秀問道。
“兩歲擺什麽酒啊？”王林笑道，“十歲再擺吧！”
李文秀道：“好歹也是個生日，我們家裏人聚一聚吧？把我爸媽接過來，把你大伯接過來，再喊上軍哥、琳姐。”
“也行，這樣子可以。”王林道，“你看着辦。”
一時睡下，李文秀貼着王林，說道：“我是不是特别沒用？”
“别瞎說，你挺厲害的。一個這麽大的廠，你能管理成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你想想看，以前周伯強在位的時候，一廠比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紀律渙散得很。”
“那倒也是，現在的作風，都是那個時候遺留下來的。”
“周伯強也是沒有辦法。那時候是國企，他也不能動不動就開除人，有些人明明不做事，他頂多也就是當老好人，在各個環節中求得一個平衡。”
“嗯，别小看一家工廠，事情真的很多。”
王林轉過身來，面對着她，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牛奶般俏麗白淨的臉。
李文秀撲閃着美麗的大眼睛，看着他，呼吸漸粗。
王林道：“今天委屈你了，我隻能那麽做，不然我也服不了衆。”
“我懂的。我也不在乎那三個月的獎金，扣了就扣了。”
“你傻了吧，你的獎金誰敢扣？就算我說了扣你的獎金，到時财務還是會發給你的。除非财務是個棒槌！”
“真的啊？”李文秀嫣然笑道，“他們怕你啊？”
“這是最起碼的尊重。如果連這個事情都拎不明白，他們也不配當财務人員了。雖然我們家并不在乎這點獎金，但扣不扣卻是一個态度問題。正因爲我們是管理者，有一定的特權。所以我才更應該人身作則。不然這麽大的集團公司，我們怎麽去服衆呢？一家公司的正常運轉，靠的是完善的制度，然後就是徹底的執行，隻有做到這幾點，我們才能更好的管理愛秀集團。”
“嗯，我懂。”李文秀蹭蹭王林的臉，身子像火球一樣燙。
她有一幅修長窕窈的好身材，雪藕般的柔軟玉臂，優美渾圓的修長玉腿，細削光滑的小腿，配上細膩柔滑、柔嫩玉潤的冰肌玉骨，真的是婷婷玉立，嬌豔迷人。
李文秀剛沖過涼，也洗過了頭發，吹幹淨了。
清新的頭發，清秀的臉龐，清亮的眼眸，還有那由内而外散發出的清新自然的氣味，繪成一幅清美的畫卷，展現在王林眼前。
王林擁她入懷……
半夜，家中客廳的固定電話，猛的響了起來。
王林他們睡在最裏面的房間，房間門緊閉，聽不太清楚。
但睡在外面的陳家姐妹卻聽到了。
電話響完了，再次響起來。
陳伶起床接聽電話。
“喂，請問是李廠長家嗎？”一個着急忙慌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過來。
“是啊！”陳伶打了個哈欠，“你打電話來，做什麽呢？”
“請李廠長接個電話，我有急事找她。”
“你是誰啊？”
“我是愛申一廠夜班值班主任。我叫于紅武。”
“現在是半夜三點多鍾，你有什麽急事，一定要找文秀姐啊？”
“真的是有急事！求求你，快請李廠長接聽電話吧！”
“行，那你等着。”
陳伶把話筒放在旁邊，跑進來拍打王林的卧室門。
“王總！王總！文秀姐！文秀姐！”
王林和李文秀恩愛過後，剛睡下沒多久，睡得正沉。
聽到敲門聲響後，他們猛的驚醒過來。
“文文？”李文秀下意識的以爲是兒子出什麽事了。
她跳下床，鞋子都來不及穿，前去打開房門，見是陳伶站在外面，問道：“什麽事？”
“文秀姐，有個叫于紅武的打電話來，說是有十分要緊的事情找你。我說現在是半夜三更，他也非得叫我來喊醒你。”
“于紅武？他是車間主任，今天晚上是他值班。”
“對，他也是這麽說的。電話沒有挂，就放在桌面上。”
“好，我知道了。”
李文秀見不是文文有事，便放下心來。
王林問道：“車間打來的電話？這麽晚能出什麽事？不會又是機器故障吧？不對，機器故障也不至于把你半夜喊起來。你快去接吧，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李文秀嗯了一聲，轉過身，穿上鞋子，到客廳去接電話。
“喂！我是李文秀。”
“李廠長，我是于紅武啊。”
“于主任，出什麽事了？”
“李廠長，工人們都走了！”
“什麽意思？走了？去哪裏了？”
“他們鬧罷工呢！”
“爲什麽呢？”
“晚上交接班時，有幾個人遲到，我當時就說了，接照廠規，要扣他們的當月獎金。他們嚷嚷了一陣，說我拿着雞毛當令箭，壓根就不把我放在眼裏。晚上做事的時候，這幾個人一直在偷懶，不做工作。我說你們再這麽玩，我就再記你們一次過，再扣你們一個月獎金。他們說反正老子的獎金都被你扣完了，我們還上什麽班？混完時間得了！”
李文秀氣得俏臉發青：“豈有此理！這樣的人，直接開除！還留在廠裏等着過年嗎？”
“唉，我也是這麽說的，說你們再這麽耍老油條，不做事，那我就上報廠裏，把你們全部開除。這下倒好，捅了馬蜂窩了。那些人在工人裏面還有些威望，糾結了一批工人，連夜就下班走了！”
“走了多少人？”李文秀吃了一驚，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瞌睡瞬間就醒了過來。
“廠裏幾個大車間裏，一共走了兩百多人。”
“啊？”李文秀失聲道，“走了這麽多人？那車間現在還開工嗎？”
“李廠長，開不了工，全停了！我們夜班的工人本來就少，走了兩百多人，還怎麽開工？很多重要的崗位都得有人啊！這事情要是不嚴重，我也不敢半夜三更打擾你的清夢。你看這事怎麽辦？”
李文秀也是心亂如麻！
自己管理的工廠，出現這麽大的事故！
難怪王林要罵自己，現在想想，他還是罵得太輕了！哪怕罵得太狠，也不爲過！
李文秀一手握着話筒，一手扶着額頭，蹙着秀眉道：“我知道了，我等下過來一趟。”
“好的，李廠長，那我們都在等着你過來啊！”于紅武說道。
“好！”李文秀挂斷了電話。
她隻覺頭一陣針鑽一般的痛！
這可怎麽辦？
李文秀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下去。
這還隻是一個開始！
她能當上廠長，全靠王要提攜，她自身的能力，其實還沒有達到與廠長相匹配的高度。
平時不出事還好，一旦出現這樣的大事，李文秀就有些束手無策，隻有依賴王林來解決。
她回到卧室，坐在床沿。
王林半靠在床頭，問道：“出什麽事了？”
李文秀道：“唉！有幾個工人鬧事，把幾百個工人都給帶走了。”
“帶走了？”
“就是中途下班了！撂挑子不幹了！”
“哈哈！還有這樣的好事？”王林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李文秀咬着嘴唇，輕輕打了他一下：“你還笑！你這是看我的笑話是不是？現在整個工廠都停工了，開不了工！你說這大半夜的，我能怎麽辦？去喊其它人過來加班？”
“工廠的生産進度，耽誤幾個小時而已，誤不了什麽大事。”王林冷笑道，“這幫人是想給我下馬威呢！我們白天才下通知，定了新規矩，他們晚上就來這麽一出！有意思！”
“王林，我們的規矩，是不是定得太嚴了？”
“不嚴！這算什麽？這一點也不嚴！”
“可是你想啊，這麽多的工人出彈了反彈情緒，肯定是對我們的規章制度有異議了。”
“怎麽了？你還害怕他們？”
“我不是害怕，可是，如果每天都有這麽多的人曠工不來，那工廠不是開不了工嗎？
“他們不來，自然有來的人！我之前就說了，不想做事的，我可以實行擇優上班法，願意做事的就來上班，不願意做事的，就在家裏待着吧！給他們三個月的基本工資，當是譴散費，也就盡到良心了，這比開除人花的錢還要少！”
“可是，不是幾個人，而是幾百個工人！這麽多的人同時離開，這行嗎？”
“有什麽不行的？我跟你說，他們就是想着，法不責衆！所以他們才敢這麽做。如果是幾個人，他們才不敢半夜罷工不做。幾百個人，他們覺得，你我拿他們也沒有辦法可想，總不能把他們全部開除是不是？”
“對啊，我也是這麽想的，頂多開除那幾個帶頭鬧事的，總不能全部開除吧？”
“必須全部開除，一個不留！”王林殺氣騰騰的說道，“執法如山，不嚴不行！我從來不避什麽法不責衆之忌！你現在就下令，扣掉這班人的工資，同時開除他們！永不錄用！”
李文秀駭然！
王林說出來的解決辦法，比她剛才聽到衆人罷工的消息還要震驚！
“兩百多人，全部開除？”
“對，全部開除！文秀，這個時候，我們千萬不能手軟，不管他是誰，隻要他違反了我們定的規矩，就隻能開除！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以後還怎麽管人？其它工人都會拿着這件事來威脅我們，一旦我們的規定觸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會聚衆罷工。”
李文秀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王林，我現在去一趟工廠。”
“我陪你一起去。”王林沉聲道，“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這麽厲害，能帶走兩百多個工人？呵呵！有意思！”
兩人下了床，換上衣服。
這麽一鬧，家裏的人都醒了過來。
李文娟打開房門，看到姐夫和姐姐穿戴整齊，怔道：“就上班了？幾點了？”
王林笑道：“還早呢！你繼續睡吧！我和你姐去一趟公司。”
陳伶和陳俐也起床了，飛快的穿好衣服，說要跟着去。
王林點點頭：“行，你倆跟着吧！”
徐英打開門看了一眼，聽到他們說的話，知道工廠肯定有事，她也幫不上忙，隻能留在這裏看孩子。
王林等人下了樓，開車前往一廠。
他們住處離一廠近，開車幾分鍾就到了廠門口。
廠門口站着一群人。
王林還以爲是于紅武等人，出來迎接的，便放緩了車速。
李文秀道：“這些人是幹什麽的？不會就是罷工的人吧？”
“不是于紅武他們嗎？”王林問。
李文秀道：“不是。”
一廠的人事幾番更疊，王林已經不認識裏面的幾個車間主任了。
廠裏的門衛看到王總的座駕，立馬放行。
王林并沒有馬上進廠，而是朝保衛招了招手。
兩個保衛立馬小跑上前，彎下腰來，對坐着前排的兩人行禮問好：“王總好！李廠長好。”
王林道：“這些人是做什麽的？”
“不知道啊，他們本來是在裏面上班的，不久前忽然就跑了出來，說是下班了，我們也是懵的，哪有車間半夜下班的？”
“嗯，我知道了，看住了，别讓他們鬧事！他們要是敢鬧事，你就給我抓起來！實在不行就報警。”
“好的，王總。我們一定看住大門。”
王林啓動車子，進入廠區，冷冷的道：“這些人還想留在這裏，看我們的笑話和熱鬧！”
李文秀俏臉鐵青：“這些人太壞了！就沒見過這麽壞的人！自己不工作就算了，還要帶走這麽多的工人！”
王林道：“那些人也是蠢，爲什麽願意跟着他們走？他們就是料定，我們法不責衆！不敢拿他們怎麽樣！”
李文秀道：“不知道現在車間怎麽樣了？其它工人不會也跟風吧？”
“能走的，就不是我們的工人！是我們的工人，他就不會離開。”王林沉着的說道，“我早就想趕走一批人了，現在好了，不用我去趕他們，他們自己反倒離開！”
李文秀道：“就怕把事态再鬧大，到時廠裏的工人效仿他們。”
“那正好！哪怕走一半呢？也就幾千個人，我分分鍾就能招進來！”王林傲然說道。
李文秀一個深呼吸，平複繁亂的心情。
她的心情很亂！
加參工作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大的事情。
還好有王林在！
王林就是她的主心骨。
車子開到行政樓前。
那邊有一群人大步迎了過來。
李文秀道：“是于紅武他們。”
廠區有路燈，而且很明亮。
于紅武等人跑到車前，恭迎王林和李文秀下車。
“王總好，李廠長好。”于紅武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着工裝，精精瘦瘦的。
“李主任，你好。”王林點點頭，說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的處理意見是，凡是中途罷工的工人，全部開除，一個不留！”
于紅武啊了一聲：“王總，那可是幾百個工人！全部開除的話，這事是不是太大了？”
他看向李文秀：“李廠長，是不是溫和一些處理的好？隻開除那幾個帶頭的人便行了？”
這個時候，李文秀當然是堅定的站在王林這一邊，秀目一寒，說道：“聽王總的！全部開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