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邊有動靜，卓成問道：“大鼻子，怎麽了？”
張帆吃完一個蘑菇，聲音傳了過來：“小白和小紅，你們長得太慢了，我什麽時候能一個打二十個？我做的不對，一直在騙人，我現在隻能打一個！待在樹林裏，我很害怕，腿一直抖，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麽保護别人！”
他說話帶着股别人一聽就覺得特别真誠的口吻：“艾琳姐，我喜歡你，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我總是躲在暗處偷偷看你，看健美的長腿，翹起的屁股，高聳的胸膛，美麗的面龐。我真的很想摸一下你的胸，就摸一下，不能摸看一眼也好！能看一眼，就算明天小白和小紅崩解，我立即死了都行……”
“鎮上喜歡你的人太多了，艾琳姐，我們都在偷偷看你。從你第一次來到鎮上就在偷看，你去一個地方，我們總是這個路口偷看完，繞路跑到下個路口，再找地方偷偷看你。你漂亮、大方、善良、謙遜、公平，我們都希望你留在甜水鎮，成爲甜水鎮的一份子。”
卓成聽着這些話，緩緩靠近張帆，熟悉的人都知道張帆喜歡吹幾句，但他從不承認，喜歡艾琳的事更是深藏心底，絕口不提。
現在就這麽說出來，情況明顯不對。
卓成一手提着錘子警戒，問道：“大鼻子？”
張帆看到卓成，往嘴裏塞蘑菇，淚如尿崩：“卓成，我騙了你，我從來沒有一個打二十個……”
“我知道。”卓成仔細觀察：“張帆，你怎麽了？”
張帆又說道：“那天我救你的時候，沒打跑幾十個拾荒者，當時我吓的腿直抖，要不是鎮長來了，我就扔掉你不管逃走了。”
卓成額頭見汗，心說你這會也太實在了。
回過頭，哥倆還能正常相處？
卓成這時有了發現，張帆周圍的枯葉中，陸續有紅蘑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樹林裏長蘑菇很正常，蘑菇長得快也正常，但長這麽快能正常？
剛要說話，就見到樹林裏有個背着筐的中年男人跑出來。
“危險，停下！”卓成喊道。
這人根本不聽卓成的話，在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撲倒，從枯葉堆裏扒拉出個紅蘑菇就往嘴裏塞。
卓成還在提醒：“别亂吃，停下！”
這人吃着紅蘑菇，對卓成笑：“我不是故意偷懶，就覺得鎮上的活，報酬平均分配，幹多了和幹少了拿到手的一樣多，幹嘛要幹多？不如找地方歇歇，歇夠了随便采一點就是了，我很聰明對不對？”
聽着這人絮絮叨叨說話，卓成确定，問題出在紅蘑菇身上。
好像張帆和這個鎮民吃了紅蘑菇，都在不管不顧的說實話？
“有情況！”卓成大聲喊道：“快放響箭！”
凄厲的破空聲響起。
甜水鎮做過演習，普通鎮民立即放下所有東西，朝鎮子那邊跑去，民兵隊人員進入樹林，準備迎擊敵人。
卓成再次喊道：“情況詭異，别靠近！”
他提醒及時，兩邊隔着有些距離，民兵隊的人停下，沒再貿然往前。
坐在枯黃的落葉上，除了時不時吃個紅蘑菇，張帆和另外一個人，掏心窩子的說真心話。
卓成随口接了張帆一句，這兩人順着他的話，恨不得祖宗八代的秘密都說出來。
沒過多久，馬蹄聲和沉重的腳步落地聲響起，杜奇和張福一前一後沖進樹林，卓成再次提醒，他們看卓成站立的位置沒有詭異情況發生，悄悄走了過來。
走了沒幾步，杜奇突然停下，說道：“不對！”
張福關心兒子，兩步就到杜奇前面，人怔了一會，像是在掙紮，接着猶如發現寶藏女孩的色狼，一個箭步直撲到地，拔起一朵紅蘑菇大口大口啃咬。
紅蘑菇咽下去，人魔怔了一般，看着張帆說道：“你這個不争氣的玩意！一遇到事就緊張，腿就哆嗦，除了一張嘴，幹什麽都不成，我能指望你将來做鎮長？”
杜奇咳嗽兩聲，滄桑的臉上快憋不住尴尬了。
“但兒子啊，我有時就想，如果沒你沒長扭曲腫瘤多好！像個普通人那樣，無病無災的生活就很好！都怪我！怪我把扭曲腫瘤遺傳到了你身上！兒子，我對不住你……”
卓成暗歎一句，人心總是複雜的。
杜奇卻往後退了幾步，距離長出紅蘑菇的那一片更遠，這才問卓成：“怎麽回事？”
卓成大緻說了一遍。
“扭曲物？”杜奇說出一個卓成沒聽過的詞彙，接着問道：“你怎麽沒事？”
卓成愣了：“對啊，我怎麽沒事？”
貌似他比那個鎮民和張福離紅蘑菇更近。
杜奇做了下準備，向卓成那邊走近不少，聞到的香味越來越濃，撲上去的沖動越來越強烈，但他沉重的腳步深深陷入落葉泥土當中，紅色的薄霧像密集的細雨一般落下，隐藏在褲腿中的兩條機械腿，帶動整個人連連後退，沒過多久就恢複正常。
“都散開！”杜奇沖民兵隊其他人喊道：“去樹林外面！”
吃了紅蘑菇的這三個人，什麽話都往外冒，要是更多人陷進去，甜水鎮不用外敵攻打，内部就崩了。
說實話不要緊，但實話說多了，人心渙散，秩序崩潰。
杜奇又對卓成說道：“紅蘑菇是扭曲物，輻射能量扭曲出的詭異物品，自身能扭曲現實！你現在不受影響，想辦法阻斷它們的扭曲特性，如果有可能，直接摧毀它們！”
卓成點頭，去看張帆和張福父子，兩人又在吃蘑菇，邊吃邊說。
紅蘑菇好像沒有緻命毒性，但這樣吃下去，人可能活活撐死。
杜奇不敢上前，隻能提醒：“卓成，你爲什麽不受影響？明白這點，或許能找到辦法。”
這話提醒了卓成，他首先想到的是胃部的種子，但念頭一轉，那顆種子來自向日葵人，向日葵是植物。
蘑菇應該不屬于植物？
卓成沒時間多想，張帆吃得肚子都撐起來了。
試探着往前一步，仔細感受周圍，沒有任何異常，再往前還是如此。
一直來到紅蘑菇跟前，卓成才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異香，有點像小時候滿街飄香的炖柴雞，讓人食指大動，非常想吃，卻能忍住。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去觸摸紅蘑菇的傘蓋，還做好随時撤回來的準備。
手碰觸到紅蘑菇，卓成見沒有詭異的事情發生，心念一動，幹脆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胃部的種子，一道金光閃過之後，紅蘑菇仿佛帶着他的感官一路往樹林裏面蔓延，沒有出去多遠，就感受到一個活着的意識。
那個意識不同于苦麻草和卓成感受過的其他花草樹木般呆闆，反而像有思想的活物一般。
卓成站起來，暫時不去管張帆父子，大步朝樹林裏面走去。
爲了打消不多的緊張，他想着紅蘑菇，默默哼起了曾經的歌：“紅傘傘，白杆杆，吃完一起……”
“小心！”杜奇提醒，這人他沒看走眼，有情有義。
繞過幾棵大樹，踩碎無數枯葉，卓成很快來到一棵白蠟樹跟前，樹前的泥土上，有半個巴掌大的紅頂白杆蘑菇。
這就是剛才感受到的那個。
“打個商量。”卓成确信這東西有活物的意識，嘗試交流：“放了我朋友。”
紅蘑菇巍然不動。
卓成試探去觸碰紅蘑菇傘蓋，發現它不像蘑菇那樣柔軟，反而堅硬的猶如鐵木，他閉上眼睛，用內視法去感受紅蘑菇的意識。
精神感受通過胃部的種子，接觸到紅蘑菇意識的一瞬間，有個意識反饋回來！
不是人類的思想或者語言，而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感覺！
卓成通過金色種子能感受到，紅蘑菇表達的是……臣服！
這種感覺格外清晰，甚至他能感覺到，紅蘑菇臣服的不是他，而是胃部的種子！
隻要他拿起來，紅蘑菇就會跟着他走！
準确來說，是跟着那顆種子走！
卓成心裏越發沒底，這顆種子到底是什麽東西？
從向日葵人身上得來，能簡單溝通植物乃至菌類，內視法感受時間長了還會問“你是誰”，讓紅蘑菇這詭異的扭曲物主動表達臣服……
現在沒法仔細考慮，卓成從工具包裏掏出一個空掉的玻璃餐罐，拔下紅蘑菇，剛準備放進玻璃罐中，周圍的那些紅蘑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看另一邊，張帆和張福很快恢複正常，不再滿嘴說實話。
卓成明白了，隻要拔掉這頂紅蘑菇，其餘紅蘑菇的影響自動消失。
裝好蘑菇回去，張福還好，張帆看向卓成的眼神不斷躲閃，似乎沒臉見他。
顯然，剛剛的記憶留了下來。
卓成過去，一把攬住張帆肩膀：“生生死死都過來了，這點小事算什麽？”
張帆好一會才不好意思的笑：“多虧有你。”
卓成見他不再尴尬到天際，找到杜奇，将剛才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重點問了種子的事。
“這件扭曲物你能收制，一定要收好。”杜奇先交待一句，再說别的：“你這種情況，我沒有遇到過，晚上我帶你去見老神……潘恩，他或許有了解。”
雖然紅蘑菇被卓成收制起來，但發生了這件事，采集蟲白蠟隻能暫時中斷，等杜奇親自搜索過樹林邊緣地帶，确定安全之後再說。
卓成跟着大隊人馬回到鎮裏，鎮上很多人都聽說了剛才的事，他一到鎮中廣場上，林生就和一群人湊了過來。
不等這些人發問，卓成突然有種傾訴的欲望，強到忍不下來！閉不上嘴！
“看到沒，我一出馬，這點小事輕松解決！我知道，有些人覺得甜水鎮不該收留一個拾荒者，現在你們怎麽說？真男人都是迎難而上，從不當縮頭烏龜！我卓成，就是那個真男人！”
杜奇盯着卓成，有用粗粝的金屬手捏住那個光頭，來回扭二十圈的沖動！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扭曲物很多都有負面效果，卓成收制紅蘑菇，負面效果是……說真話？
“你怎麽看甜水鎮？”杜奇特意問道。
卓成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道：“過來之前，我不敢想象，這個操蛋的世界上，還有甜水鎮這麽好的地方。人心态平和，遵守秩序，有飯吃有水喝有床睡，不用防備身邊的人随時可能殺死你吃肉。我想生活在這裏，盡一份力守衛這裏，守住這份美好的生活。”
經曆過2020年代的幸福生活，又在廢墟中失去後，才明白這份美好有多難得！
林生突然問道：“哎，那我呢？”
卓成語帶不屑：“你？哈，你，還有張帆，全是剔牙棍，而我是——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