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忠先是教導他們制作一些簡單的建築工具,接着領着他們到那片夯實好的土地上開始演練。
馬忠給自己建造營房當然不會含糊。
用的是釘好的的竹排,又挖的基槽埋得結實。
馬忠修了兩處營帳,一處給丁奉,一處是自己和朱甯的。
昨天那樣安排就挺好的……
馬忠略有些無恥的想着。
李四征忙完了山字營的活,也來狼虎谷營地幫忙。這支施工隊名義上已經歸他所有了,自然不能不聞不問。
眼見自己的宿處也收拾利索,馬忠又委托李四征帶人去将自己的家當搬運過來。
李四征從一個山字營的司儀,混到了百人隊隊長的份上,這全都是他平時對馬忠巴結的好。
那麽再接再厲什麽的,自然都是順理成章。
馬忠打發走了李四征,依舊去看丁奉練兵。
丁奉今日操練的仍是金鼓旗号。
馬忠看了一會兒,有些大惑不解。雖說按照丁奉的說法,知進退,就算是強兵了,但也沒必要這麽執着于這個問題。
戰争畢竟還是要看手底下的本事。
而且,馬忠看的出來,第一天還有些新鮮感的士兵,現在已經有些怠慢了。
聞鼓而進,聞金而退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做的不那麽齊整。
丁奉表現出了和他氣質完全不符的耐心,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教導。
這家夥……
馬忠本能的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遇到刺頭,殺人立威這樣的事情,就連自己都幹的順手,何況是丁奉這個魔神?
不一會兒功夫,李四征就将馬忠的家當從山越營搬了過來。
同來的還有朱甯。
朱甯并不是什麽絕世美女,身材幹巴巴的,隻是臉有些耐看。那些士兵雖不至于起哄,但是一堆大男人瞧着這個小女子總是覺得有些新鮮。
就連正在訓練号令的南蠻營士兵,都有不少偷眼瞧一下這個坐在石頭上細細擦汗的少女。
丁奉嘴角微微冷笑。
他不動聲色,隻是大聲講解了幾種鼓點的含義,吸引回那些士兵的注意力,随即親自掄着鼓槌示範。
在丁奉轉過身去的時候,十幾個南蠻兵相互望望,露出一絲譏嘲。
這些南蠻營的士兵也經曆過營嘯那一夜,不同的是,因爲當時家眷在身旁,他們不敢亂戰,都守在家人身旁。
等到山越營那邊的亂局平定了,俘虜營自然就安靜下來。
他們沒有經曆過火字營的迅猛屠殺,也沒感受過馬忠的雷霆之怒。反倒是對軍司馬事後殺了那麽多山蠻洩憤,充滿了敵視。
昨日訓練完畢,就有林字營的一位什長悄悄跑來俘虜營說話。
在他幾乎挑明了的話語中,這些家夥很樂意的接受了張湯的指示——給這次練兵找點麻煩。
不說身後有一位軍侯支持,光是他們這五六百号人就足以成勢。
這些俘虜營的士兵在營嘯之夜過後就迅速串聯,認清了現實的他們,在對外的時候非常團結。
何況這個軍司馬在武猛校尉營是受排擠的,盼望他壞事的人最少有兩位很強力的軍侯。
今天的訓練中,就有幾個人大着膽子開始不遵号令。
那個單槍匹馬跑來訓練的小武官果然屁都不敢放一個。
帶頭的那幾個心中喜悅,都暗暗盤算着,就憑今天這一手,進入林字營的名額,就得有他們哥幾個。
紅日西垂的時候,丁奉破例領着南蠻營的士兵又回了一趟俘虜營。
這些家夥倒是沒什麽家當要搬,隻是新遷營地總要和家裏人說一聲。
丁奉平淡的看着這些家夥散入各個營帳,和老婆孩子交代着。
又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慢悠悠松垮垮的出來集合。
丁奉搓了搓臉,柔和了許多,這才帶着他們回了狼虎谷。
到了狼虎谷,丁奉也不讓他們解散,而是大步向前,大聲講起了話。
“你們都聽着!前次山越營的事情,想必你們也知道了!”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武猛校尉營的士兵了!當兵,就要打仗!别說是大晚上自亂陣腳的事情,就算是夜襲厮殺,那都是常有的事!”
“晚上一有動靜,自己人就先砍殺起來,那仗還怎麽打!?”
丁奉嚷嚷着,馬忠也有些感觸。
像這樣的一盤散沙,要是被人夜襲,那不要說還擊了,自己把自己都玩死了。
丁奉見底下人左顧右盼,竊竊私語,聲音冷了下來,“今晚,我就要做一次應對夜襲的訓練。聽到我三通鼓響,不管是什麽情況,都給我爬起來到這裏集合!”
馬忠一聽樂了,這不就是夜晚的緊急集合麽?
看來練兵的方法果然都有相通的地方。
不過你都這樣說了,和洩題有什麽區别。
底下那些人聽了也都有些納悶,不知道這個小武官是要搞哪一出。
丁奉大喝一聲,“聽清了沒有!”
這一聲中氣十足,倒有些威風凜凜。
有些山蠻兵當即就七零八落的回應道,“聽清了!”
丁奉擺擺手,那些山蠻兵立刻呼啦而散,去山字營推來的車子那兒打飯。
馬忠已經領來了他們三人份的薄粥。
朱甯也生火點竈,額外煮了一份加餐。
她記着馬忠的吩咐,先是抓了可憐的一小把米,又抓了一小點豆子覆在上面。接着添了水,在鍋裏煮了起來。
竈裏燒的修建營房剩的邊角料,火頭很是旺盛。不一會兒稻米的清香就從鍋裏傳了出來。
他們三個都吃完了自己例份的薄粥,都眼巴巴的看着火頭。
等到飯熟,丁奉拿着木勺在鍋裏撈了撈,忽然笑着開口,“大哥,這些米都給我了吧。”
馬忠和朱甯一怔,接着笑道,“都給你便是。”
馬忠這些日子加大的運動量,身體正在迅速的恢複。雖然此刻饑火難熬,但他知道丁奉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他心中早有猜想,所謂慈不掌兵,這小子是打算今晚立威了?
看來是得給那些陽奉陰違的家夥一些顔色看看了。
朱甯也毫不猶豫的讓出了自己的那一份。
朱甯看着柔柔弱弱的,但馬忠知道,殺伐決斷這個詞有時候也适合女性。
這個少女在兵敗垂成之後,還拼死反撲,領人破開江東營,逃出生天。金瓯寨決戰的時候,更是截斷退路,逼迫金瓯寨主繞營而走,尋找射殺賀景的機會。
晚上分營房的時候,馬忠有點小尴尬。
他厚着老臉将丁奉安排在别住,自己仍舊和朱甯一營。
朱甯那雙充滿靈性的大眼睛注視着他,讓馬忠臉色微紅。
“今晚我就不睡了。”朱甯輕聲道。
馬忠一怔,暗道莫非自己的沒節操已經踩到了少女的底線?
自己還沒打算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朱甯的大眼睛看着馬忠,平靜的說道,“随時準備爲你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