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長明燈

這時,六子突然叫了一聲:“快看,那有人!操……是個死人!”

衆人聞聲一驚,七八隻手電的光束一下打得亂七八糟,混亂中,不知是誰猛地踩了我一腳,疼得我一呲溜,冷汗立刻冒了一背。

順着六子的燈光看過去,就在我們左側邊的牆根下,跪着兩個耷拉着腦袋的死人,手電晃在他們身上也一動不動,怕是已經死了很久了,但奇怪的是,衣服還有屍體都沒有出現任何腐爛的症狀……不腐不爛?難道是千年幹屍?

我心裏一咯噔,不由往後退了兩步,握着手電筒的手心裏全是冷汗,想再往後退時,身後阿梨突然叫道:“天呐!前面還有……這、這邊也是!都是沒有頭的!”

阿梨這一叫,把本就提心吊膽的衆人叫得魂都散了,三師伯到底還是老練,先穩定軍心:“都别慌!他是死的,咱們是活的!要怕也是他們怕!現在都把手電開到最大亮度,武器端在手上,六子,你把風燈拿出來!”

所有燈光一打,漸漸将這間半大的墓室照得亮如白晝。隻見墓室四周跪着一圈負手垂頭的古人,面朝我們,背靠牆,兩兩之間,有一米左右的間隔,左右兩側牆各跪八個,帶墓門的那面跪兩個,對面牆跪了四個,一共就是二十二個。

二十二個不腐不爛的死人!

而我們腳下,是一座拱形的白玉石橋,兩側無圍欄,下有五隻半圓形的橋洞,中間大,越往兩側越小;橋面很寬,兩頭最寬的部分有兩米,中間窄,約一米,橋下無水;四根頂梁圓柱分别立于橋身兩側,距離前後牆各兩米、左右牆各一米處。

而這時,我們也看清楚了,這些不是活人,更不是死人,而是古銅色的銅人像。由于顔色跟人的膚色太接近了,再加上剛才光線昏暗,衆人心裏有鬼,才會誤以爲是不腐不爛的幹屍。阿梨說“斷了頭”的死人也沒說錯,因爲這些銅人一個個都把頭垂得很低,完全埋在胸口上,露出後脖頸,在視線不佳的情況下,很容易看走眼。

“靠,什麽斷頭鬼!下回看清楚再說,人吓人,吓死人,你這樣能把人吓死知不知道!”六子這會兒膽子肥起來,開始數落阿梨。

阿梨搶白他道:“你不也說是死人嗎?神氣什麽!”說完,不給六子還嘴的機會,跟上我跟老喬,下了橋,往銅人像去。

這銅人像近看,好像是個小孩兒,頭發上梳着一個小發髻,紮一節頭繩,頭發還很短,身上穿的是秦人的服飾,雙膝并攏跪坐在地上,兩隻手恭恭敬敬地平放在雙膝上,頭剛才說了,一直埋到胸口前,得從下往上勾着頭看,才能看到臉。

果然是個小男孩,半閉着眼睛,臉頰胖乎乎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可見不是在打瞌睡,而是因爲緊張。

第二隻銅人像是一個小女孩,頭上梳兩個發髻,也是如小男孩那樣正襟危跪,臉上露出極度害怕的神色。再往後依舊是一男童一女童,全都一個姿勢,一個表情。對面那八個三師伯确認過了,也是這個情況,剩下前後兩頭的老喬去确認,結果都一樣。

看來這裏,應該是一個舉行某種重要儀式的地方。可有什麽重要儀式,非得要這麽多的男童女童?

難道是……祭祀?

我記得小時候看《西遊記》,有一集說到,孫悟空和豬八戒幻化成一對童男童女的模樣替代祭品,當然,目的還是爲了降妖除魔。可這裏有這麽多的童男童女,難道都是做祭品用的?

我的天,這分明就是屠殺!

這時,阿梨小聲問我:“乾一哥哥,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童男童女?”

我便把我剛才的猜測跟她說了一遍,說的時候,師弟、阿琛、六子都圍了過來,就連對面的三師伯也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這樣一整,倒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但心裏不可否認又有點小虛榮,怪不得老喬那老小子那麽愛賣弄,原來妙處在這兒。

我這一飄,靈感來得嗖嗖的,邊說邊造,胡亂又杜撰了一些關于祭品的猜測,什麽祭豬羊、祭童子、祭處女等等等等,都是大學時閑得無聊,從電視劇上看來的,最後推測說:“所以,這裏一定是個古時候的祭祀台,古人在石橋上舉行某種法事,可能是祈雨,也可能是消災,最終要靠‘神’,也就是‘上天’的旨意,從這些跪拜的童男童女中選一對或者全部,作爲祭品——殺掉。”說着,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就在這時,眼前這個男童的後脖子上突然燒了起來,衆人一驚,條件反射地向後一栽,幾乎就在下一秒,旁邊幾個童男童女的後脖子依次竄出一簇火苗,像傳染病一樣,一個傳一個,三秒鍾都不到,整間墓室二十二個童男童女的後脖子都燒起了火。

這時,不知是六子還是師弟叫了一聲:“鬼……有鬼啊!”因爲驚吓過度,聲音完全變了調,又尖又細,不男不女,忽地在後面掙紮着想起來,被阿梨一把按住:“膽小鬼,姑奶奶都不怕,你怕什麽!”

反正我是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什麽鬼的,有也是人自己吓自己,因爲誰也沒長陰陽眼,誰也看不見摸不着,要是真看見了也摸着了,那反倒就不是鬼了。

我定了定神,湊到近處看,心口卻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待到真看清楚時——吓!原來在這些童男童女露出來的後脖子上,有一個雙層燈罩,顔色也是古銅色,水嘴壺狀,手腕粗,約三寸高,内外兩側都有液體,内層的好像是油,外層不知是什麽。

剛才隻顧着想爲什麽他們會出現在這兒,完全沒顧得上這些細節,登時松了一口氣:“沒事,後面有個燈。”

六子看了一圈,見沒再發生什麽奇怪的事,也放松起來:“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想把祭品烤了吃了?”

這時,對面的三師伯笑着說:“這叫長明燈,又稱‘不息之火’,除非油盡燈枯,否則,人是吹不斷的。你們看到的這些銅人,都是托燈的燈托。”

“什麽?”六子疑道,“燈托?!”轉頭跟我對視,看得我也是一愣:“不是……不是祭品嗎?”臉一下燒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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