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是一所很牛的大學,真正的百年老店。
校園坐落在雲廣之間的新甯市,新甯這裏是崇山峻嶺中難得的一塊盆地,背靠西蕭山脈。遙遙看去,遠處群山連綿,山頭雪線上茫茫一片寒意。數條大小江河從盆地間奔流而過。
古人雲:仁者愛山,智者樂水。這裏山雄水烈,氣候溫潤宜人,正是天地鍾靈毓秀之處。風起雲湧的年代,西大崛起。先後兩任校長都有所作爲,把學校搞的有聲有色,熱熱乎乎的。
他們把自己畢生探索真理和追求自由的理念,融進了大學學府的人文精神之中,使那個時候的西大成爲學子們心中的聖殿。
西大在那個時代也确實出了不少風雲人物,所以無論誰掌權,都會給西大幾分薄面。不過現在不同了,房地産業瘋狂了,地皮值錢了,情況變了,薄面也不給了,而且,堡壘好象有從内部被攻破的迹象,這裏可是新甯的黃金地段。
現今的西大雖然已輝煌不再,其影響力卻拓展到了國際。有些牆裏開花牆外香的味道哈。畢竟爲那些有吸引力的國家們輸送了很多頂尖的打工仔,對人家是有貢獻地嘛。不過,留不住人才也不能怨自己。
社會風氣越來越讓人惡心,嘔吐,難以下咽,不能入睡,也不願醒來,就像買了中國石油的股票一樣,嘔。
雖然象牙塔亦難免俗,但大學與社會還是有所不同。這裏是年輕人的天下,永遠不缺少青春熱血。燦爛如朝霞,清純如晨露,爲理想爲自由爲愛情而高歌高歌高歌,有時也吵的人半夜裏睡不好覺。
西大的校園經過多年整饬,算是有型有款的。有山有湖有亭有廊。湖名淺,山名瘦,亭名雨,廊名晴。淺湖真淺,最深的地方才一米多深,從來沒有淹死過人。瘦山真瘦,而且是假的,這假山玲珑剔透,深得透、漏、瘦之假山三味。感覺怎麽象現在的女明星的打扮一樣,或許古今同理,自然與人文一爐。不過終究是假的,總是缺少一種味道。
淺湖的西南角,開滿了嫩粉色的荷花,有的露出嫩黃色的小蓮蓬,有的還是脹鼓鼓要裂開的花骨朵。
在深綠淺綠姹紫嫣紅中漫步,移步換景,可見一道飛檐,那是晴廊和雨亭。暗灰色的方磚鋪地,暗灰色的青轉砌牆,檐瓦都是暗灰色的本色,透出古樸淡雅,與苔痕草色相得。這種暗灰色,最接地氣。
校園裏有一株幾百年的菩提樹,就是佛祖大哥在下面坐了七天修成正果的那棵樹的本家親戚。
别笑,真是正宗的本家親戚。要說,在菩提樹中,最爲尊貴的當然是釋迦牟尼頓悟時的那棵聖菩提樹。就生長在菩提迦耶的摩诃菩提大塔寺後面。不過這棵樹在阿拉伯人入侵印度時被毀掉了,佛祖也沒來得及保佑一下。不過不用着急,佛祖大哥早算好了,提前到公元前三世紀,印度阿育王的妹妹已經攜帶着這株聖菩提樹的一棵樹枝,到了斯裏蘭卡并種植在Anuradhapura,還給這棵樹起了個名字,叫SriMahaBodhiTree,據說長得還不錯。斯裏蘭卡的這株菩提樹便成了維系佛祖淵源的“唯一血脈”,因爲原來的那棵老樹已經毀于戰亂。
時至今日,在印度佛教聖地所植的菩提樹,包括佛祖打坐原址菩提迦耶的聖菩提樹,全部由斯裏蘭卡的這株菩提樹嫁接而來。而西大這裏的這棵樹也是幾百年前從那棵SriMahaBodhiTree嫁接來的。怎麽樣,來頭夠大吧。
有了這個故事,每個到過這所學校的人都會在樹下停留一會兒,照張相,在樹上挂個平安牌牌,寫上全家幸福阿貓阿狗到此一遊之類的話,或是給心中思念的人挂個小物件之類的東西。
大樹下有不少靓男俊女在徘徊徜徉,欣賞着挂滿樹枝随風飄蕩的無數布條。那上面的寄語不時感動着某個男孩女孩的心,引發一陣陣嘻嘻哈哈的喧笑,再引來其他年輕悸動的目光。
在那些靓麗的女孩子裏,有三個特别養眼。别的女孩子好歹還有幾分矜持,衣着雖然也争奇鬥豔,但還是遮蓋了身上的大部分地方,偶爾羞澀地小露一下。
但這三位,不是短背心、就是小熱褲、超短裙,不僅上中下全露,而且有一位肚臍上還打着孔,别着個香豔的小吊墜。不過人家身材好啊,蜂腰****,還顯示出常年運動才能擁有的健美肌膚。
“倩柔姐,你看那三個,怎麽那麽眼生啊?”一群女生裏有個聲音問道。
那個叫倩柔的故意提高了些聲音:“沒見過,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小妖精。”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對另一個女孩說道:“你看見沒,你那個男神在盯着人家看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嘻嘻嘻。”
另一對小戀人也起了矛盾,帥哥摟着女朋友三尺有餘的豐腰,眼睛卻盯着别人那頑皮地在肚皮上甩來甩去的吊墜。
“你是不是想變成那吊墜呀?”女友問道,滿是冰寒。
“嗯,嗯?啊。”還沒從幻想裏回過神來,耳朵就被捏得紫紅,還不敢高聲。
“這個月的零花錢沒有了。”女孩的聲音。
不就是多看了兩眼嘛,怎麽就那麽絕情。雖然他也時常偷看其他的女孩子,但這麽忘情還是第一次。再看看懷裏那胖墩墩的母老虎,他感覺自己真的錯愛一生了,那個才是自己的真愛啊。心想:‘媽的,晚上就分手,再不受你這母老虎的氣了。等等,要不先打聽一下真愛的情況再說,别竹籃打水一場空。哎,算了,等畢業再說吧,能不能保研留校還得靠這個母老虎呢。’于是眼裏又充滿了柔情蜜意。
而那些單身的男生們,就沒那麽多避忌了,昂首挺胸地在她們面前走過來走過去,偶爾還擺兩個肌肉造型。
有一個臉皮厚的湊過去搭讪,卻得到了一聲非常客氣的回答:“滾!”于是再沒人敢去挨罵了。
一個不起眼的身影走了過來,在巨大的樹冠下踱着步。他穿着一條半舊牛仔褲,半舊的藍格子襯衫,腳上一雙新旅遊鞋,幹淨整潔,右肩上懶洋洋地背着個小書包,戶外登山的那種。
他就是元齊東。他很可憐,從小就被拐賣了,然後又被抛棄了,變成了流浪兒童。有個好心人把他送到警察局,但那地方太忙了,沒有人也沒有時間幫他尋找親生父母,就把他送到了孤兒院。他在孤兒院住不慣,又跑了出來。
多虧好心的養父收留,元齊東才沒有接着流浪。其實元齊東就是想找個有家的溫暖的地方,有個人像人一樣關心他就行。
元齊東的養父還給他起了個小名叫西瓜,就是圖個好記。
确實好記,夏天的時候人們總是想起他,冬天的時候很懷念他。看到閃亮的西瓜刀,又有些替他擔心。平頭老百姓,免不了被握着各式刀把子的家夥左一刀右一刀的切些肉下來,弄不好直接砍翻。養父起的這個小名是不是也有這些無奈在裏面也很難說啊。
養父自己一個人。離婚了,沒有再婚。兩個人在一起過的很開心,養父屬于非常内向的性格,而元齊東又淘氣的要命。
收養元齊東,可能是養父這輩子做的最爺們,最有擔當的事兒了。可也把養父性格裏外向的東西一次全揮霍沒了,再沒有了。所以在之後十幾年的歲月裏,他基本上對元齊東就是散養的,從沒溺愛嬌慣過,也沒打罵過。不過,這對元齊東倒是件大好事,讓元齊東早早自立了,他很享受和養父在一起的生活。
可惜,元齊東沒有來得及報答養父的養育之恩。永别的痛苦來臨的很突然,養父在他大四的時候得了癌症,去世了。好人不長命嘛,這世上有太多要憤怒、要操心、要同情的東西,能活得長久嗎。不過元齊東還是頑強的活下來了,而且又成了沒人疼的孩子了。
在大菩提樹下的人群裏面,元齊東的模樣并不算出衆,可以說很普通,非常草根的造型。給人的感覺嘛,用文明點兒的形容詞來說,頂多是有點兒淡淡的書卷氣息。
但這算個屁呀,小學畢業的都有。隻是在他眨眼微笑的時候,偶爾露出一絲自信而狡黠的光,有些與衆不同。
作爲二十八歲還這樣草根的男人,再奮鬥二十年也不見得會有什麽成就。現在這個社會的風潮已經不是崇尚有學識和活力自信了,錢才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準,當然私下裏并不絕對,但浮現于社會的表象就是如此。
元齊東這樣低調的打扮,在這裏基本上隻能被無視了,如同空氣陽光和水,是無色無味透明的。
不過元齊東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他的存在感不在衣着上。他當年來到西大的時候,是這身打扮,離開西大的時候,也是這身打扮,現在還是這身打扮。
突然,有鈴聲響起,居然是俗氣的小蘋果。在這高雅的大學校園裏,這品味也太低了,哪個傻子會用這麽幼稚的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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