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安南王府碎玉院門口鬧起來的時候,王府外幾百裏處,一群身着便衣風塵仆仆騎着高頭大馬的人正快馬加鞭的護送着一輛馬車,往着王府裏趕來。
旁的人許是不知道,但若是王府裏的人見了這批人可是要誠惶誠恐地跪下的,不爲别的,就爲着那個爲首的穿的黑色布衣,騎着高頭大馬的人,正是他們的世子爺——淩天澈。
此時此刻,淩天澈本人連同那幾個簇擁着他的近身侍衛的,表情都是緊張萬分。
幾人一心趕路,不一會兒就到了安南王府門口。
敲響了王府大門上的門環,便立刻有個看門的小厮露出個頭來,見此,淩天澈身邊的一個近衛便立馬亮出來一個朱紅色的牌子。
那小厮雖然不認識亮牌子的人是何方神聖,但這個牌子卻是打死他都是不敢忘的。
那可是世子爺淩天澈唯一的腰牌!
小厮立馬瞪圓了眼睛,往外一看,看見有個穿着黑布衣服的男子,逆着光站在馬上看不清臉,但那挺拔的身形,卻是像極了世子爺。小厮剛要驚呼,卻被那個近衛捂了嘴,近衛低下頭來,湊到了那小厮耳邊說道:“别聲張。”又停了兩秒,反問道:“知道麽?”
近衛的聲音嚴肅、表情又是惡狠狠地帶了吓唬人的意思,吓得那小厮小雞啄米一般點頭。
近衛這才放開了手。
那小厮不敢造次,立馬就拉開了安南王府的大門,讓那些便衣近衛們進門。
他見世子爺淩天澈低沉地在一個近衛耳邊囑咐了些什麽,又有幾個近衛從馬車裏背出一個人來,那人帶着鬥笠,見不着臉,身穿素色的綢衣,胳膊上還見着血迹。世子爺似乎對這個人很是在心,這人一被抱下馬車,他便站了過去,一直護在左右。
直到這些近衛護送着世子爺和那人走遠了,看門小厮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
他們的世子爺,回府了!
……
世子爺淩雲澈進府的時候,碎玉院門外,人可是又多了。
一個年過半百穿着黑金繡鶴圓領長袖短孺,系着同色繡壽字長裙的女人在幾個婆子的簇擁下,慢步來到了碎玉院的門口。
她一來,那些一個個在大太陽頭下曬蔫兒了,跪軟兒了的丫鬟們都是一怔,立馬就挺直了身子。
蓮花看見這人更是興奮,就連聲音也不自覺地揚高了起來:“姨奶奶來了!”
話一說完,蓮花的眼眶兒就全紅了,一副備受委屈的神情。
“你個不懂事的小蹄子,沒事兒跑到這裏來作甚?”董姨奶奶皺皺眉明知故問,卻是橫了碎玉院裏一眼,這人可真夠狠心的,秋老虎的天氣裏,還是正午頭,居然眼都不眨地讓這些個丫鬟跪成了一片。那地下可都汗濕了一大片水漬。
見裏面并沒有聲音,董姨奶奶隻好繼續說道:“這碎玉院裏的主子也是你能惹得了的?還不趕緊站起來,跟我一起進去給世子妃賠罪?”
這是要給她找場子的意思了,蓮花脆聲應了一句“是”,錘了錘跪的發痛發酸的腿腳便立馬站了起來,走到董姨奶奶身邊,扶着她進來碎玉院的門。
“世子妃,姨奶奶過來了!”
一進門,董姨奶奶身邊一個婆子就扯着嗓子喊道。
“哪個姨奶奶啊?”
屋裏傳來一個悠悠的聲音,不溫不火的。
這聲音一傳來,董姨奶奶臉上的肌肉就動了動。
真是戳到了她的心頭刺兒。
哪個姨奶奶?自打老王爺去了,這府上還留着幾個姨奶奶?
姨奶奶輩分的除了她姓董的一個,沒有旁的人了!
見董姨奶奶要見火,跟在她身邊一個有眼力介兒的老婆子微不可見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才接了話笑道:“世子妃又說笑了,這府裏可不就咱董姨奶奶一個姨奶奶嘛!”
“哦,是董姨奶奶啊!”還是不溫不火不緊不慢地說着話,玉玲珑笑着,從門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見到來人,董姨奶奶連同身邊的幾個婆子都是一愣。
這是個什麽行頭?
是的,此時此刻的玉玲珑,身着一件現代的嫩粉色長袖蕾絲不露肉,卻性|感|風|騷繡绯色珍珠的連衣裙,手上拿着個小圓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搖着,笑吟吟地看着來人們。
因爲不堪忍受古服的繁雜和厚重,晌午的時候,她從空間裏取出了穿越前塞進去的這條她大愛的連衣裙來,還把它大變戲法地假裝是從原主的衣櫃裏找了出來,看的青青和阿蕪是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跟了原主許多年一直管着原主衣服的青青,差點兒以爲自己是失憶了,因爲她根本就“不記得”原主有過這件衣服!
但玉玲珑可管不了那麽多,更是不顧青青和阿蕪的反對,把那身繁後的古服給脫了,這就換上了這件她大愛的連衣裙來。還把清早阿蕪給她梳得婦人髻給散了,将那三千誘人青絲輸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
可别提多精神了!
而來人則從最初的驚詫中慢慢回過了神來,從感性的驚訝轉向了“理性的”思索。
這衣服好古怪!——這是第一個想法。
看做工卻是很細,而且看上去也華麗魅惑豔美!——這是第二個想法。
怎麽這衣服難道是庫房找裁縫新給這女人做的?可若是這樣,爲什麽其他院子裏沒見過?别說見了,就連聽也沒聽過這事兒。
這是第三個想法。
而第三個想法立馬被否定,董姨奶奶的唇角略過了一絲似笑非笑的笑意來。
本想在這碎玉院裏撒個火也就算了,畢竟文媽媽帶着那麽多人見到來碎玉院裏飄着蟹黃的香味,董婆子就算不被趕出去,也難脫幹系。可現在……
董姨奶奶眼睛一轉,原本的想法在頃刻間被改變。
能這樣穿着這般前衛露骨衣服的……董姨奶奶想着,往玉玲珑看去,一雙眼睛似有似無的蘊含着不懷好意。
就算不是那樣,能這樣打扮,必然是想魅惑世子爺的。
若是鬧到了王妃那裏,不僅她難以解釋,這衣裳的來處她又如何說的清楚?
旁的不說,若是她能幫王妃除掉這賤骨頭,那想撈回一個董婆子,簡直太簡單了。
董姨奶奶唇角藏笑,原本想好的那句“蓮花不知是哪裏得罪您了,她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還是個孩子。”變成了一出口的:“不錯,我就是董姨奶奶,敢問世子妃娘娘,我院子裏的蓮花究竟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您要這麽折磨她?這大晌午頭的,萬一中了個暑什麽的,我如何和這孩子的爹娘交代?”
這話一落地,不僅青青和阿蕪,就連着董姨奶奶身邊的蓮花和其他幾個婆子,也是驚訝的連口也合不上。
雖說董姨奶奶不是什麽善類,但一向是與誰都是圓滑處事,低調的很。
怎麽今日這麽不同?
就連蓮花也是聽得心驚肉跳,心裏直覺得是不是自己低估了自己在董姨奶奶心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