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蘇嘉今天并不用上班。連續兩周高強度的加班後,他們部門得到了三天的假期。她要去的地方是古城大學。
剛從古城大學畢業一年,至今有許多人會将蘇嘉誤認爲大學生。她這次回去,是受本科時代的輔導員所托,爲講解隊的新成員做一次培訓。
曆史文化學院是古城大學特色學院,其下設有考古學、曆史學、文物與博物館學、文物保護學等專業,團隊活動豐富,尤以活躍在古城各大博物館的志願者講解隊爲最。
每年軍訓後,各大社團納新,講解隊總要吸納大量新人。爲了不堕古大曆史文化學院的牌子,西秦博物館十四支大學生志願者講解隊中,古大這一支總是要求最嚴格、培訓規格最高的。
按照慣例,新人總是交由大二大三的骨幹去培訓,但今年博物館遊客格外多,每一位志願者都恨不能将自己分成幾份以接待源源不斷的遊客。所以擔子就落在了已經畢業了的“老人”頭上。
雖然如今在展陳部工作,但學生時代,蘇嘉是古城大學最好的志願者講解員之一,也曾有過多次培訓新人的經驗。
畢業後,她們這一屆的隊長回了老家所在的省份讀研,其餘人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算起來,國慶期間有餘暇的人并不多。
是以輔導員一說,盡管之前忙得團團轉,蘇嘉仍是答應抽出一天時間來,對新一屆學弟學妹們進行培訓。
因爲節日期間博物館實在人太多,他們是在學院禮堂裏盲講的。所謂盲講,就是假設自己将博物館展線走了一遍,同時還要假設自己面對着不同層次的觀衆。
不同于隊長的風趣幽默,也不同于好基友的活潑可愛,蘇嘉的風格是簡潔的,同時她會在講解中塞進大量的曆史知識、掌故與傳說——都是博物館印發的講解詞上所沒有的東西。
因此一圈下來,新生們筆記記得飛快。還有一群人圍着她問問題:
“學姐,鎏金花鳥紋銀香囊是陀螺儀原理還是離心力原理?”
“蘇學姐,青釉提梁倒注壺的時代是五代還是宋?”
“學姐,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是否實用物品?”
……
“現代陀螺儀原理。五代北宋之際,具體斷代無法做到三十年之内。是明器。……”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蘇嘉牽念了一下家裏的濮陽,但很快便被老師們的閑聊扯走了注意力——雖說是閑聊,說的也是近來的考古新發現與曆史學新觀點,這些資訊對她而言彌足珍貴。
直到下午四點,走出校門,蘇嘉心裏蓦然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濮陽還在不在家裏?
或許他回去了他的世界?
又或者,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他将自己玩死了?
回到家裏,叫蘇嘉松了一口氣的是,并沒有什麽狀況外的事情發生。盡管坐在她床上那個人就是最大的狀況外。
他應當是睡着了,但隻是淺寐,因此她甫一開門,他便翻身坐起,靜靜望着她。
“醒着啊……”蘇嘉虛弱地笑一下,高強度工作外加神經極度緊繃,此刻她已疲憊到極點。
“你的衣裳,換上吧。”蘇嘉将一個紙袋放在桌上,“我得睡兩個小時……不,一個時辰。醒了就去吃晚飯。”
蘇嘉進了卧室,濮陽出來坐在客廳,看着她帶回來的紙袋。過了好一陣,他才打開袋子,取出一件白色衛衣來。
古城大學以南的一條狹窄街道被稱爲大學南路,店鋪林立,蘇嘉出校門的時候,順手在旁邊學生店買了一套衣服。
上衣、下褲,從未見過的布料,但很是粗陋,很像胡族的服裝。
濮陽看懂了這兩件的穿法,盯着袋底素色白疊布的兩件衣裳發了一會兒呆,終于确定,按着華夏習俗,最好的衣裳,都是要穿在最外面的……吧?
兩個小時後,鬧鍾準時響起。蘇嘉尚在懵懵然、昏昏然,濮陽已被驚得立起,迅速蹿到最利于防守的角落,做出防禦的姿态。
蘇嘉關掉鬧鍾:“……好累!”
濮陽:“……”原來不是敵人啊。
難道他以後都要習慣這種難聽的聲音了麽?這個世界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