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平和姜雪哪裏見過此等異事,一時間呆住了。
“出去!”見何太平二人站立不動,趙三嬸再次發出大叫。
叫聲尖銳,聲音裏竟然充滿了恐懼。
何太平和姜雪這才如夢初醒,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還是抱着孩子逃也似的跑出西屋。
院裏的中年婦女聽到裏屋趙三嬸的大喊,此時也奔跑進屋,見何太平一家都沖出了屋子,忙問:“咋地了?咋地了?”
“我們也不知道啊,你快去看看吧!”何太平答道。
然後那中年婦女就沖進了西屋。
西屋裏傳來趙三嬸哭天喊地的哀嚎:“我怎麽這麽倒黴啊,竟然丢了五十年道行……”
何太平和姜雪面面相觑,到現在他倆也沒弄明白。不是說請老仙給兒子看看嗎?先前他們還害怕老仙下來能不能吓到孩子來着,怎麽到了現在,看那趙三嬸的模樣,反倒被自己兒子給吓到了?
事情突然,何太平等人也不敢離開,隻好在走廊裏局促不安地等着。
那中年婦女進去了大概能有十分鍾的樣子,西屋裏的趙三嬸的哭嚎才漸漸止住,又過了三四分鍾,那中年婦女扶着趙三嬸從西屋的門口走了出來。
此時的趙三嬸頭發散亂,衣服也是多了許多明顯得皺褶,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先前那種幹淨利落的感覺。
看到何太平一家還站在走廊上,趙三嬸先看了一眼何太平懷裏抱的何明,然後對何太平道:“你們跟我回東屋吧。”聲音虛弱微啞,不過卻已不是老仙附體後的那種清脆嗓音了。
何太平忙和姜雪跟着趙三嬸二人回到東屋。
把趙三嬸扶到炕頭處坐好,那個中年婦女忙給趙三嬸倒了杯水。趙三嬸喝了兩口後神情這才放松了一些。
“三嬸……我們……我們……”何太平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我們了半天也沒想到應該怎麽說。
趙三嬸擺了一下手,道:“這事兒也怪不得你們,我也沒想到你家孩子……唉,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上方哪路神仙下凡,我家老仙看了他一眼竟然就丢了五十年道行。”
饒是剛才趙三嬸在裏面喊過此類的話,現在被她親口重複一遍,還是把何太平震得外焦裏嫩。
“三嬸,那……這孩子……”
“這孩子我看不了,别說我,就是我認識的那些有堂口的,也沒一個人能看得了,你們還是順其自然吧!”
“這孩子的陰陽眼——”姜雪現在還是比較關心何明的陰陽眼問題。
趙三嬸看了眼楊雪,道:“這孩子我家老仙都不敢看一眼,你認爲還能有哪個死鬼敢碰他?”
***
從趙三嬸那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想起趙三嬸先前說的話,何太平先去商店買了兩打黃紙,然後找了一個十字路口燒了,雖然念叨了一番,但是何太平卻對這樣做能不能送走家裏的鬼魂,沒有絲毫的信心。
何太平回到家時,何明早已經進入了夢鄉,而姜雪則是像一隻受到驚吓的小狗,抱着被子,蜷縮在牆角。
看到何太平回來,姜雪長長的松了口氣,然後松開被子快速向何太平爬過來,一把摟住了走到炕邊的丈夫。
感受着妻子微微發抖的身子,何太平用他那雙大手輕輕地拍着姜雪的後背,輕聲安慰着:“沒事了,沒事了。”
這一夜,何太平和姜雪無論如何都不能像往常一樣,安心地躺在炕上入睡了。
其實何太平和姜雪在何明出事以前,一直都是一個很堅定的無神論主義者,畢竟自小就接受這樣的教育,即便是去年何明莫名奇妙地昏迷,又莫名奇妙地在楊雪砸爛那盆花後醒轉,何太平二人也隻是認爲那是一種巧合。
鬼神啊什麽的,他們一直都當成大人吓唬小孩編的故事。
但是,今天發生的事就不一樣了,他二人誰也無法解釋,何明看到那個死去的二表叔和那個早就被人遺忘的小表弟是怎麽回事,如果還把這事情當做一種巧合,那簡直是和明明手裏拿着一隻東西,你非說什麽都沒有一樣不現實。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哎?”躺在炕上的兩個人突然心有靈犀地同時發出召喚對方地聲音。
“你先說。”何太平道。
姜雪道:“你相信趙三嬸的話嗎?”
何太平道:“不太相信。”
“爲啥?”
“就憑小明一個七歲大的孩子,能有她說得那麽厲害?”
“那你咋解釋趙三嬸在西屋發生的事兒?”
何太平想了想,感覺還真的有些說不通,他也聽說過一些“仙家”給人看病的傳聞,貌似還真的沒聽說過有“仙家”給人看病後,哭喊着自己丢了道行的。
“那你意思趙三嬸說的是真的?”何太平問道。
“我也不知道。”姜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答道。
房間裏又陷入了沉默。
“太平。”
“嗯?”
“咱倆還是腦袋朝裏睡吧。”
“咋了?”
“我一想起下午小明說的那些話,總感到我二表叔正領個沒胳膊的小孩在咱頭上晃啊晃的,我心裏發毛。”
聽到姜雪這麽說,何太平頓時也感到屋裏的溫度直線下降。雖然還開着電燈,但是屋裏那些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裏,似乎都有一雙眼睛在向炕這邊偷偷張望着。
想到這,何太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哎呀,你們女人就是多心,沒事都能想出事兒來。”何太平不由埋怨道。
不過話雖然這麽說,他還是起身把兩人的枕頭挪到了炕裏。
何太平剛躺好,蓋在身上的被子一動,一個溫軟的身子就鑽進了他的被窩。
何太平沒有說話,隻是用粗壯的手臂輕輕地摟住自己的妻子,此刻他發現,姜雪的身體依然在微微地發着抖。
“别怕,有我呢!”何太平突然有些心疼。
姜雪隻是用鼻子輕輕“嗯”了一聲,就又沒了聲息。
或許在丈夫的懷裏得到了某種安全感,半個小時以後,姜雪一直有些緊張的身子也逐漸放松下來,聽着妻子細密均勻的呼吸聲,何太平知道,妻子終于睡着了。
不過,現在會不會有一個身上流着鮮血的鬼魂,在自己的腳下無聲地遊蕩呢?何太平頭皮又是一麻,頓時感到腳下涼飕飕的,似乎有涼風吹進被窩,他忙用腳把腳底下的被頭打了一個褶,用腳壓好,這才感覺好些。
何太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當他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至于姜雪,早就不在他的懷中了,聽着外面廚房傳來的鍋鏟碰撞鐵鍋發出的聲音,他知道,此刻的姜雪正在準備早餐。
明亮的陽光不但驅走了屋裏的黑暗,似乎也驅散了人心裏的陰霾,回想昨晚的那種發自内心的恐懼,何太平感到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噩夢。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如從前一樣平平淡淡,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趙三嬸的原因,這次事件之後,何明再也沒有發生過和死去鬼魂說話的事。先前何太平夫婦以爲何明在他們兩口子面前隐瞞,但是他倆偷偷觀察了何明很長時間,發現何明真的是恢複了正常,欣喜之餘,兩個人這才放下了心。
日子久了,陰陽眼這件事便被何太平二人刻意遺忘,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軌迹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