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征服</p>
如今豬肉正如蘇東坡評價那般“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貴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沈易安正是想将豬肉推廣開來，讓衆人接受便宜美味的豬肉，并學會烹饪。</p>
開吃後，沈易安邊吃邊按個介紹菜品的烹饪方式，一邊讓大夥兒琢磨雅緻一些的菜名；本來不屑吃豬肉的李師師，竟然從中嘗到前所未有的美味。</p>
玉臨風最先道：“這道桂圓梅菜扣肉，肥而不膩，唇齒留香，我最喜歡。其中梅菜的甘甜又吸收了肉香，當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道菜就叫你中有我吧。”</p>
沈易安點頭，這雖然算不上大雅，卻也有些意思。</p>
李勇嘗過鍋包肉後笑道：“不知爲何名爲鍋包肉，但是金黃酥嫩，甜酸可口，顔色也像黃梅子，不如就叫梅汁酥肉。”</p>
沈易安笑道：“李兄好含蓄，這道菜裏本就用了梅子汁，沒想到你第一個品出來。”</p>
孫廣給九轉大腸取名“曲徑通幽”，笑翻了一桌子人；小孫婷給糖醋排骨取名“紅晶大丈夫”，衆人問其意，小孫婷一本正經道：“這顔色是晶瑩剔透的紅色，骨頭呢喻爲骨氣，爹爹常說大丈夫要有骨氣，所以叫紅晶大丈夫。”</p>
蕭楚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李師師掩口輕笑。</p>
程禧最清楚這些菜的烹饪方式，他給肉末酸豆角取名“瘦翠枝”，沈易安贊許點頭。</p>
大夥不明其意，沈易安解釋道：“翠枝意指豇豆，酸豇豆是經過腌制得到的，取出來食用時比腌制前要‘瘦’，加上這道菜要用純瘦肉烹饪，所以這個‘瘦’字有兩重意思，這名字即雅又貼切，甚好。”</p>
“好，我敬你一杯！”玉臨風忙借由頭幹了一杯。</p>
輪到李師師，她早就想好一個，便指着農家小炒肉道：“這道菜本名已經很好，非要改一個的話，我覺得‘隐食’爲佳。”</p>
蕭楚樂問：“可有何典故？”</p>
李師師輕笑：“有也沒有。古有隐士采菊東籬，偏愛農家；今有隐士以豚爲媒，心憂貧家。這農家小炒肉，看似是農家菜，實則是隐士一片赤誠，謂之‘隐食’。”</p>
沈易安一愣，這一波帶旋的彩虹屁跟自己比起來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李師師，你出師了！</p>
但沈易安可沒這麽高覺悟，他單純想讓便宜的豬肉能出現在大衆餐桌而已。</p>
“呵呵，擡舉我了。”沈易安說着，幹杯緻謝。</p>
蕭楚樂餓壞了，吃的正歡，沈易安寵溺地望向她道：“小樂樂，該你了。”</p>
“我？這些菜都很好吃，我都喜歡，尤其紅晶大丈夫。如果非要說一個的話，那就這個……”蕭楚樂指着自己碗裏的酸菜白肉：“就叫秀才菜好了。”</p>
“爲何？”沈易安笑問。</p>
“酸啊！”</p>
這插科打诨的話比李師師那般大道理讓沈易安更受用，沈易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李師師免不了跟着陪笑，卻發覺與沈易安的相處方式與士大夫太不同，愈發放松下來。</p>
這一餐吃的極爲歡快，李師師也從開時自覺的高人一等到泯然衆人，無需時刻帶着偶像負擔，輕松至極。</p>
吃的差不多，封二娘帶人撤走碗盤，按照沈易安的習慣端來些許茶點。</p>
蕭楚樂一臉滿足，經過沈易安提醒，方想起羽衣之事。</p>
她起身打開錦盒，取出一件輕盈飄渺的華美羽衣，比玉臨風之前穿過那件還要光彩奪目。</p>
看到沈易安驚喜的神色，蕭楚樂俏皮笑道：“這是我在原有五色羽衣基礎上，重新調整染料配比，得到更加炫彩的布料。”</p>
沈易安贊歎：“這就是炫彩羽衣了，太漂亮了。”</p>
蕭楚樂羞澀地一笑，李師師也起身過來，雙手輕撫這見所未見的衣裳。</p>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衣裳。”李師師滿眼羨慕，一想到自己已經年老色衰，不禁感慨萬千：“蕭小娘子果然才貌雙全，竟能制得此衣！此衣唯有天宮仙女才穿得起的，師師此生都沒這機會。”</p>
李師師這樣蹙眉，蹙出别一番風味，活脫脫一幅美人哀怨畫。</p>
沈易安道：“這件衣服就是請師師明日替我競價時穿的。”說罷沈易安望向蕭楚樂：“這炫彩羽衣的布料可還有？”</p>
蕭楚樂笑道：“自然，誰也不會一次隻做兩匹布。”</p>
“那就将這件送給師師如何？”</p>
“我也是這麽想的，隻有師師姐這樣的美人才配的起我做的衣服！”</p>
李師師萬萬沒想到沈易安會如此大方，更沒想到蕭楚樂如此豪爽，想到自己眼角的細紋，已然過了衆星捧月的年紀，還能得如此眷顧，不禁雙眸閃爍。</p>
從此，我李師師就爲沈易安之命是從。</p>
“謝謝……”李師師款款彎腰施萬福，久久未起，直到蕭楚樂扶她直起腰身。</p>
沈易安搖頭：“謝什麽，該是我謝你才對。對了，我還有禮物要送你。”</p>
程禧取來一個盒子，裏面是一串串細小的珠子，這些珠子并不圓潤，也不規則，看上去就像七夕節潘樓賣的假貨般寒碜，與眼前的七色羽衣比起來，簡直不堪入目。</p>
“這是戴在哪裏的？”李師師不解。</p>
沈易安給程禧一個眼色，程禧将所有蠟燭滅掉，房間登時黑了下來。</p>
黑暗中，隻見程禧身旁星星點點，宛若将星空收入房中。</p>
“這便是，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p>
随着沈易安話落，蠟燭也被逐個點亮，大家才看清這發光的就是這些寒碜的小珠子。</p>
蕭楚樂驚喜撫摸這些串珠：“若是将此嵌在羽衣上，夜色下豈不是流光溢彩？”</p>
“正是，又要麻煩你了。”</p>
“不麻煩不麻煩，我怎麽沒想到。可這小珠子從何得到？”</p>
沈易安面色略尴尬：“那日在浙商會館，不知哪家送給咱倆的夜光杯，找工匠碾碎制成。”</p>
随後，沈易安拉過蕭楚樂耳語道：“還有一盒子夜光粉末，往後你再制布料，可以想辦法加進去。”</p>
蕭楚樂滿心歡喜，不等沈易安再多說兩句，就快活地拿着羽衣去了織造坊，李師師因自覺在此無趣、又甚是喜歡蕭楚樂，也緊随了去。</p>
珠子很快嵌好，在裙擺組成一幅遊龍戲鳳的圖案。暮色下，李師師舉手投足間都看見那遊龍飄舞、鳳凰于飛，栩栩如生。</p>
李師師就穿着這件衣服跟櫻桃學習新的曲子，再不覺落了面子，反而樂在其中。</p>
見李師師在院子裏一邊歌、一邊翩翩起舞，沈易安總算安心下來，這高冷的女子總算在無形中征服了。明兒的拍賣會，值得期待。</p>
拍賣會的請柬已經逐一送到，沈易安讓孫廣第二日多帶幾幅當朝畫作，用來混淆趙佶的《耄耋圖》，讓大家鑒賞競拍。</p>
高遠那封請柬，沈易安本不想送去，想想還是罷了，明兒是自己主場，高俅縱使太上老君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何況趙佶還在。</p>
收到信件的高遠急匆匆地去找高俅，他們都沒想到，這拍賣會竟然敢堂而皇之地進行。</p>
高俅本想尋好友以欺詐的罪名再揍沈易安一本，拿到請柬後這一切都成了泡影。</p>
思量片刻，高俅放下請帖道：“罷了，大家能偏袒我，一樣會偏袒他，明兒你自己去就好，看準了好東西買下來，回頭再送去大内孝敬大家。”</p>
高遠微勾嘴角點頭，這一招比直接參沈易安還毒。</p>
“對了，蕭家那邊盯緊點，一旦大家對沈易安更加信任，我們便送這大禮給沈易安，讓大家開心。”</p>
“是。”</p>
收到請帖同樣意外的還有宋祁柯。他們宋家至今最高學曆就是他這個舉人，因此全家都圍着他轉也不爲過，當聽說有古玩拍賣會時，早早就交了入場費，前幾日剛聽說拍賣會要黃湯子，這會兒就收到請柬，真是意外。</p>
更意外的是，拍賣會所在地點是沈家園子。這個上次讓他轉圈丢人的沈易安，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好過。</p>
宋祁柯拿了請帖，去尋三叔支招。宋運興被趙似冷落好一陣，歲賜的布都不知會不會繼續給他們明州宋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