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全豚宴</p>
孫廣着人将所有請帖送出，就帶着小孫婷在沈家等着回信，至于胡爺宅子那，玉臨風已經安排好五個人守着，用玉臨風的話說，就是個屎殼郎也休想滾他們院子裏的糞球離開。</p>
傳飯時，沈易安和孫廣一起來到餐廳。</p>
不知是不是封二娘心情太好，一大桌子飯菜被做的簡直是色香味俱全，沈易安看着餐廳端來的飯菜，心裏不禁感歎，早知耐情力量如此強大，早撮合你們好了。</p>
孫廣瞪大眼睛望着一桌子飯菜，小孫婷緊緊拉着父親的衣角，悄悄咽着口水。</p>
沈易安介紹道：“這是一桌全豚宴。”</p>
豚即豬，這個時候的豬還是上不了台面的，能把豬肉吃出境界的，首屈一指地要算得上蘇東坡，但他那也是因爲買不起羊肉才轉而以豬解饞，還留下《豬肉頌》這樣的吃貨名篇。</p>
此時即便西夏，也沒有不吃豬肉的禁忌，隻不過大多以羊肉爲尚品，隻有窮人才吃豬肉。</p>
聽沈易安說如此，孫廣有心擔心：“宴請李師師，這樣會不會讓她覺得沒誠意？”</p>
沈易安笑道：“何以見得我就是宴請李師師一個人？你、小婷婷都是我要宴請的人啊。我這頓全豚宴，并非要用來表達誠意。肉就是用來吃的，吃的香才是王道，至于有沒有誠意，全看個人理解。”</p>
沈易安所言并不全面，他心裏最清楚，李師師既然一文錢沒要，必然是有其他想法，如果自己要想讓這樣高傲的美女做事，勢必要先去了她的銳氣，讓她知道社會的險惡，知道并不是不要報酬就能頤指氣使、就能淩駕于他人之上，避免再出現梅園詩會上幫别人踹主家的一幕。</p>
想着，沈易安反問孫廣：“這麽精心烹饪的一桌子，你會覺得我沒誠意嗎？”</p>
孫廣讪笑：“自然不會。”</p>
小孫婷拉了下孫廣衣角：“爹爹，沈哥哥說的對，丁姊姊常說濟養院還有許多人不知肉味呢。”</p>
孫廣摸了摸小孫婷的頭：“往後爹爹跟着沈哥哥做事，你再也不用去青樓幫人梳妝了，爹爹給你尋個好老師習畫可好？”</p>
小孫婷沒作聲，隻是擡頭望着孫廣。</p>
青樓裏面的姊姊們也很好啊，常常給她許多沒見過的好吃的好玩的，且媽媽也說，這些姊姊們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藝伎，賣藝不賣身，與私妓大不相同。</p>
就是那幾年的興龍節時，被青春少年、豪俊小子們競相追逐的四百藝伎女童亦是常有從青樓選來的。</p>
想到能習畫時，孫婷用力點點頭。</p>
那邊沈廿三傳話，說李師師已經到門口，沈易安忙讓人吊燈上的蠟燭都點亮，又讓人擡來鏡子，屋裏登時亮了起來。</p>
隻有如此亮度才配得起蕭楚樂的五色羽衣。沈易安期盼地望向門口。</p>
沒一會兒，就聽小厮敲門，引着一身衣着樸素的李師師進來。</p>
主座的沈易安有些意外，這樣低調不符合李師師那張揚的性格啊。</p>
李師師進門款款失禮：“沈老闆萬福。”</p>
“京城第一花魁好低調。”沈易安道。</p>
李師師微微一笑：“女爲悅己者容。”</p>
沈易安也微笑回應：“衆人皆知我不喜奢華，師師此舉亦可稱‘投其所好’了。”</p>
李師師自讨了個沒趣，又見這麽大一張桌子，還有個小不點的女孩在，來時攢的一股子勁兒已經被洩去一半。</p>
本以爲先給個下馬威，之後一對一促膝暢飲，哪知這沈易安竟然如此不解風情。</p>
這大概跟自己年紀有關。</p>
再怎麽說李師師也是沈易安請來的賓客，在小厮引領下，落座在沈易安左側首位。李師師聰明與高傲，讓她根本不屑去問其餘的人是誰，隻問這一桌子菜有何講究。</p>
蕭楚樂還沒到，沈易安不會這時候就介紹，便不失禮節地一一報了菜名，并直言這是明日拍賣會後的答謝宴菜品。</p>
“白雲豬手、鹵豬耳、九轉大腸、溜肉段、鍋包肉、桂圓梅菜扣肉、雙臘合璧、農家小炒肉、肉末酸豆角、糖醋小排、京醬肉絲、酸菜白肉、格瓦斯紅焖肉、肥瘦肉夾馍……”</p>
恁是自覺見多識廣的李師師也被沈易安這如數家珍的介紹跟弄懵了，頻頻随着沈易安的指點轉移目光，最終還是亂了套，根本不知沈易安說的究竟是哪個。</p>
沈易安介紹完畢，李師師以帕掩口，面露難色：“前朝就有言：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這豬肉，終究是等不了台面的。”</p>
沈易安亦笑：“詩仙李白當真豪放，恐怕隻有本朝蘇大學士能與之媲美。正巧東坡有雲‘遠公诂酒飲陶潛,佛印燒豬待子瞻’。并非本朝不比前朝，而是蘇大學士更懂百姓疾苦。”</p>
李師師無奈，隻好自嘲道：“沈老闆有如此憂國憂民之胸懷，師師自歎不如。”</p>
沈易安淡淡笑道：“一介商人，憂國憂民談不上，隻知豬肉也很好罷了。”</p>
就在這時候，玉臨風仿佛是嗅着氣味過來的，進屋就被一桌子酒菜吸引，根本沒問上座的美女是哪位，拱了拱手就随意坐了下來；李勇緊随其後，多少還是比玉臨風多些禮節，先跟在坐都寒暄一番，才按照沈易安的意思，在右側第二位就坐。</p>
這兩人的眼睛都快掉在酒肉上，壓根沒注意席間的美女，李師師白白挺直腰身，當李勇也入座後，李師師平日那高冷的一面也沒了用武之地，隻好瞧着一直崇拜望向她的孫婷勉強笑了下。</p>
已經拿起筷子的玉臨風見其餘人沒動，讪笑地放下筷子：“嫂子還沒到呢哈……馬上就來了，剛把我罵出來。”</p>
沈易安蹙眉，玉臨風用“嫂子”這詞稱呼蕭楚樂他已經見怪不怪，且沒有任何意見，隻是不不解蕭楚樂爲何會罵他。</p>
李勇哼了聲，淡淡道：“你活該。見蕭小娘子又制了更好的七色羽衣，竟然謊稱沈兄之意，說要穿在你身，不罵你才怪。”</p>
玉臨風也不惱，嘻嘻一笑：“心靈手巧，非嫂子莫屬。”</p>
李師師心中更不是滋味。本以爲自己是自己征服沈易安的機會，來了這麽多無關人等就算了，竟然還有個“心靈手巧”的蕭小娘子，且被喚作“嫂子”？這對她無疑是種莫大的打擊。</p>
她這京城花魁，曾竟多少人以能與她共餐而爲榮耀？就連那宋運興也是豪擲千金自己才去給宋祁柯撐的場面，而今她沒要沈老闆一文錢就答應幫忙，換來的确時屢屢被落了面子，當真是自讨沒趣。</p>
李師師開始怨恨，自己就不該答應程禧過來。</p>
不一會兒，程禧也被沈易安着小厮敦促着進來，束手束腳地站在一旁，玉臨風一把拉他坐下：“你這小呆子，你家先生什麽人你不清楚？他待你如兄弟，何時當你是下人？”</p>
程禧不好意思地坐下，紅着臉不敢亂動。</p>
終于，外面響起那特有的高跟鞋聲音，沈易安聞之一笑，騰地起身去迎接。</p>
小孫婷先沈易安一步，打開房門，拉着蕭楚樂的手進來。</p>
蕭楚樂俯下身，拍了拍小孫婷：“小婷婷真懂事，将來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女兒就知足了。”</p>
沈易安點頭：“我也這麽想的。”</p>
蕭楚樂方知失言，一臉不知所措，沈易安趁機拉她到自己身側坐下。</p>
沈易安給李師師和蕭楚樂相互介紹了一番，沒想到兩人一見如故，很快就有許多共同話題，兩人隔着沈易安聊的開心，李師師終于從尴尬中被拉出來。</p>
沈易安這一餐除了讓大家熱鬧熱鬧，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大夥兒品評這一桌“全豚宴”。</p>
前世的他，幼時長在江南祖父祖母家，小學中學在華東一線魔都，大學去了華北帝都，寒暑假常混在東北姥姥姥爺家，西北挖過墓，西南考過古，每到一地除了當地曆史，最愛的就是那裏的美食。</p>
這一桌全豚宴，集中了從南到北、從西到東的豬肉烹饪精華。</p>
如今豬肉正如蘇東坡評價那般“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貴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沈易安正是想将豬肉推廣開來，讓窮人學會烹饪便宜美味的豬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