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如今淩雪薇是階下囚，嬷嬷不敢有絲毫懈怠。
别人不知，她卻是知道，這位是被他們高高在上的聖君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被指派來照顧淩雪薇已經有數日，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位的重要性。
雖然最初她也不信，隻是有一點，放眼天下，敢對聖君動手……卻毫發無損的，唯有此女。
雖是無意中看到，可直到現在她依舊曆曆在目。
所以她收起所有心思，更加恭敬地服侍淩雪薇。
“姑娘……”
嬷嬷還欲說什麽，外面傳來宮女的聲音，“參見聖君。”
“參見聖君。”
嬷嬷連忙行禮，接着帝千絕跨過殿門走了進來。
今日的他，一襲暗金色長袍，銀色芝蘭玉樹紋繡，低調中盡顯尊貴與奢靡，讓他聖君之威更爲懾人。
在帝千絕進來後，屋内整個空氣都在他氣勢下，微微凝滞。
嬷嬷神态恭敬，未敢有絲毫懈怠。
“下去吧。”
帝千絕淡淡揮手，嬷嬷立刻退下。
“站在那做甚？過來。”
他聲音不同于方才的冷凝與威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此刻正值午膳時，桌上擺滿了不少精緻佳肴，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淩雪薇沒有多言，徑自走來坐下。
“餓了吧？快吃吧。這些都是我特意吩咐禦廚做的，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若是此刻暗一在，定會以爲出現了幻覺。
這樣柔聲細語帶着讨好的聖君，他何曾見過？
淩雪薇面無表情，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隻是入口的美食，對她而言宛如嚼蠟，她硬吞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吃飽了。”
淩雪薇淡淡抛下這句話，她便起身。
“站住。”
帝千絕的聲音依舊溫和，“你吃得太少了，這樣不利于身體恢複，坐下再用點。”
“不用了，我沒胃口。”
話落淩雪薇便兀自離開。
“啪！”
一聲脆響，白玉筷重重拍在桌上。
“沒胃口？是真沒胃口，還是因爲本君在才沒胃口？”
這一聲，讓外面的宮人和嬷嬷皆是一顫，立刻跪地。
氣氛驟然一凝。
“随便你怎麽想。”
淩雪薇聲音毫無波動，臉上亦無甚表情。
空氣一動，接着下巴便被人掐住。
“女人，你在挑戰本君的耐性？”
帝千絕湊近，銀瞳幽幽，“本君自問待你不薄，爲何你始終不願敞開心扉？”
“不薄？”
淩雪薇低喃，随即忽然笑了。
似嘲諷，又似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一般。
“你待我不薄？聖君閣下，我該說你巧舌如簧，還是厚顔無恥？”
淩雪薇毫不留情的話宛如利刃，狠狠刺入他心口。
“你一次次利用我，算計我來傷害我最心愛的人，讓我們誤會，分離。與魔皇臨淵聯手，對他下毒，更讓我在衆目睽睽之下，斬斷與他的情意……這便是你說的待我不薄？”
“呵，若真如此，那我真該求求尊敬的聖君閣下，對我狠一點，說不定這樣我還有一絲求生的機會。”
淩雪薇這番諷刺的話，犀利得毫不留情。
帝千絕臉色極爲難看，手驟然收緊，在淩雪薇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一道青痕。
“你無需出言諷刺，怎麽？本君親手斬斷你們之間的關系，惱怒了？傷心了？還是後悔了？後悔那日不該答應我，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跟他走？”
淩雪薇臉色越發蒼白，不知是因爲下巴上的疼痛還是其他。
“可惜太晚了，就算如今你後悔也無用了。我的人來報，他已經離開佛陀，準備與魔皇臨淵決一死戰。看來你千辛萬苦帶給他的雲蔺花起作用了，也不枉你費盡心思替他籌謀。”
“隻是，他懂你的用心麽？你不惜犧牲自己，留在本君身邊，就是爲了那唯一的藥引，你處處爲他着想，他呢？他可不會領你的情。在那位自負狂妄的夜帝眼中，那晚你的選擇，便是斷了你們這麽多年的情分，狠狠淩遲他的自尊，讓他顔面掃地。聰明如他，哪怕知曉你的用心，也不會原諒你。”
“所以，放棄吧，就算你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挽回了，你此生，注定隻能留在我身邊，永遠淪爲我的奴隸。”
帝千絕故意用狠辣的語言激怒她，因爲他甯願看到她憤怒的樣子，也好過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說完了麽？”
隻是這次，他顯然要失望了。
淩雪薇神情依舊，木木的毫無變化。
帝千絕雙眼微眯，淩雪薇用力拉下他的手，聲音平靜無波，“說完我可以走了麽？”
驟然，一股強烈的怒火沖入胸口。
帝千絕冷冷道，“當然不行，本君說了，膳還未用完，你不能走。坐下！”
最後那聲厲喝，帶着就連他都未察覺的憤怒和焦躁。
兩人，一個怒氣沖沖，一個木如雕塑。
須臾，淩雪薇甩開他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之後，窒息的沉默充斥空氣。
壓抑得令人抓狂。
飯後，帝千絕拂袖而去。
徒留下淩雪薇一人。
忽然淩雪薇胃中一陣翻滾，張口便将方才吃的全吐了出來，其中竟還夾雜着觸目驚心的血絲！
“姑娘！”
“快來人啊！”
……
一陣混亂，最終還是驚動了禦醫。
帝千絕望着床上淩雪薇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怒火爆發！
“究竟怎麽回事？爲何一再吐血？之前不是已經好了？看來你們是在糊弄本君了？一群庸醫！本君要你們有何用？！”
“聖君息怒！”
“聖君饒命！”
……
屋子裏人跪了一地。
“轟！”
桌椅被帝千絕一掌轟碎，整個殿内充斥着令人心驚的寒氣！
“來人！将他們拖下去！”
“聖君饒命啊……”
“聖君……”
帝王之怒，血流千裏。
整個大殿所有人噤若寒蟬，一片死寂。
須臾，暗一進來，“聖君，人到了。”
“讓他進來。”
外面走進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他身形佝偻，皺紋深深的臉上有着鮮紅的古怪印記，像是符咒，又似疤痕。
整個人有些陰沉沉的，透着股死氣。
乍一看，讓人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