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由于老闆去談生意還沒回來，商隊在前哨基地南門外的空地上紮營。
被前哨基地北門口的香味兒勾出了饞蟲，兩名商隊護衛趁着飯點，從營地裏溜了出來，想用籌碼換些吃的。
然而，讓倆人沒想到的是，當他們大搖大擺地将籌碼掏出來，拍在桌子上的時候，換來的卻不是這些鄉巴佬們的讨好和谄媚。
反而是……
嫌棄？
倆人愣了一下。
該不會是看錯了吧。
“媽媽皮，怎麽又是這種塑料片？”
背對着顧客的張海，罵罵咧咧了一句，擡起沾着面粉的拳頭敲了敲旁邊的價格闆，用不标準的人聯語說道。
“籌碼，十個。”
十枚籌碼？！
兩個商隊護衛的眼睛都瞪圓了，一度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他們一天的工資也才十枚籌碼！
而且這還是出勤的時候。
在巨石城吃一頓，5枚籌碼就能吃的不錯了，周邊的幸存者聚居地籌碼會更值錢，通常3枚籌碼就能吃的很飽了。
一碗面要十枚籌碼，真是聞所未聞！
“十枚籌碼？！你特麽是不是搞錯了？”
“媽的，你這也太黑了吧？”
“看我們是外地的故意找茬嗎？”
然而，對于兩人的抱怨和抗議，站在攤位前的張海卻是無動于衷，表情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所有玩家都知道的事情，那種白色的塑料片換銀币，兩枚才能換一枚，五銀币的拉面賣十枚籌碼難道不合理嗎？
這很合理啊！
自己都沒收他們手續費，已經夠大方了好不好。
當然，主要也是張海聽不懂這倆人到底在說些啥。
否則他肯定會罵回去。
笑了。
嘴臭他怕過誰？
旁邊的玩家們都在看熱鬧，好奇地議論着。
“這倆NPC在說啥？”
“估計是罵張老闆的拉面太黑了吧。”
“哈哈哈，活該！罵得好！老子早想罵了！”
“等等，我先記一下他們罵人的話。”
“你記那玩意兒幹啥？”
“打仗的時候喊啊，不然你就會一句卧槽，喊了對面也聽不懂，還覺得你沒文化。不如學學NPC們的方言，喊起來也有氣勢！”
“卧槽！好兄弟，你學會了可得教教我！”
在别人的地盤上，倆護衛也不敢惹事兒。
更何況這麽多雙眼睛看着。
倆人罵罵咧咧了幾句，然後便去其他攤位了。
然而讓他們崩潰的是，其他攤位的情況也是一樣，價格都貴得離譜，直到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溝通的人，才問清楚這其中的緣由。
“用籌碼的話，是兩倍的價格。”秋草拿出一枚銀币，在倆人的面前晃了晃，“那些藍外套們，都用這種硬币交易。”
蹲在姐姐旁邊的秋葉也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這才是他們的貨币喔！”
倆商隊護衛相視一眼，一臉懵逼。
這是什麽硬币？
他們去了這麽多地方，還是頭一回見。
“我給你兩枚籌碼，可以把這個銀币賣給我嗎？”留着絡腮胡的商隊護衛試探着問道。
秋草搖了搖頭，委婉拒絕道。
“我們要這個也沒用。”
秋葉用力點點頭。
“沒錯喔！你們還是找小魚去換吧！”
倆商隊護衛：“……”
整個清泉市居然還有籌碼不流通的地方？
真是稀奇了！
而且小魚是誰？
旁邊不遠處，正在下面的張海擡頭瞅了一眼，正好看見剛才那倆NPC朝着集市外面走去，不由嘲笑了一聲。
“這些NPC是從哪個鄉下來的，咋這麽窮。”
一碗拉面都吃不起。
不買就算了，還對着他哔哔了半天。
搞得他還以爲有啥隐藏任務呢。
端着碗喝着面湯，峽谷在逃鼹鼠看了他一眼說道。
“你沒趕上好時候，之前‘陸地行舟’資料片，企業的人剛來這兒的時候，他們給的那種紙片能換100銀币。”
張海咂了下舌頭。
“100銀币？感覺也不多啊。”
精靈王富貴翻了個白眼。
“少凡爾賽了，我們說的是幾個版本前的銀币，能比嗎？那會兒肝一天才10銀币呢！”
工地少年與磚：“哎，懷念以前5銅币一碗蘑菇湯的時候。”
峽谷在逃鼹鼠斜了他一眼：“得了吧，那會兒空一槍都心疼半天，你确定要回老版本嗎？”
工地少年與磚撓了撓頭。
“呃，那還是算了。”
這麽一想的話，還是新版本好玩。
抱着輕機槍突突突往前沖實在是太爽了。
另一邊，那倆名溜出來開小差的商隊護衛，離開了集市之後，便徑直返回了營地。
原本他倆是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地進去，卻好巧不巧他們的隊長正站在營地的門口。
倆人表情瞬間尴尬，但奈何已經對上了視線，又不能裝作沒看見，也隻能硬着頭皮走過去了。
用那隻滲人的電子眼盯着兩人，韓龍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倆幹什麽去了？”
年輕的護衛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話，那年齡稍長的護衛倒是反應很快，連忙說道。
“報告隊長，我們是去打探情報了！”
韓龍看着兩人。
“什麽情報？”
“物價！我們在了解當地的物價！”那稍顯年長的護衛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這裏的消費水平高的離譜，他們一碗面居然要十枚籌碼！”
另一名護衛反應過來，連忙接話道。
“沒錯，而且他們這兒不用籌碼，用一種叫銀币的東西交易。得兩枚籌碼才能換一枚銀币，簡直太貴了！”
兩枚籌碼換一枚銀币？
韓龍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倒是個有意思的情報，一會兒可以告訴老闆。
不過……
一碼歸一碼。
面無表情地盯着兩人，韓龍緩緩說道。
“按照商隊的規矩，夜間擅自離開營地，罰一周薪水，第二次，罰沒全部薪水，并開除商隊。”
“如果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們違反紀律，你們應該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被那隻電子眼盯着，倆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連忙低下了頭，緊張的說道。
“是……”
“我們再也不敢了。”
在巨石城，想找份體面的工作可不容易，一般的商隊可不會随便招幾個來曆不明的人進隊伍裏，更不會冒着被競争對手擺一道的風險，招攬那些被别的商隊開除的夥計。
被商隊開除且沒有一技之長的他們，通常隻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麽進廠打螺絲，領着一份勉強糊口的薪水，直到哪天幹不動了，死在無人問津的小巷裏。
要麽成爲傭兵，雇主讓幹啥就幹啥，用命去換籌碼。
這句威脅，還是很有分量的！
倆人垂頭喪氣地向營地内走去。
韓龍沒有看倆人，而是繼續看向了南門口的方向。
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老闆還沒有回來。
眉頭輕輕皺起，就在他尋思着要不要找個人打聽下老闆情況的時候，他的電子眼忽然微微一動，鎖定在了北邊。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中。
看着從北邊回來的老闆，韓龍總算是松了口氣，向他迎了上去。
“老闆，您總算回來了，我都打算讓人去找您了。”
“别那麽緊張，我和這裏的人關系很好。”
臉上帶着眉飛色舞的表情，李斯特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繼續說道，“幫我把錢多和錢萊喊來，我在帳篷裏等他們，有重要的事情我要和他們交代。”
雖然好奇是什麽事情，但老闆沒主動說，韓龍也就沒多問，幹淨利落地點了下頭。
“是。”
……
回到帳篷的李斯特沒有等待很久。
很快，帳篷的門簾揭開，一高一矮倆人走了進來。
“老闆，您找我們？”
高的那人叫錢多，矮的那人叫錢萊，倆人都是李斯特的學徒，從十一二歲起便跟着他，如今已有七八年了。
李斯特一直将倆人當做接班人在培養，原本他是打算等到第十年的時候，将商隊的生意逐漸交給兩人，自己則去巨石城的内城，過他夢想中的上流社會的生活。
不過現在來看，這一天似乎可以提前了。
“我剛從藍外套那兒進了一批貨，一共200支步槍和五萬發彈藥。作爲交換，我打算把庫存裏的二十套KV-1外骨骼留給他們。”
一套外骨骼換10支步槍？
倆人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錢多謹慎地提醒道。
“可是……老闆，您不是打算把這批貨運去紅河鎮，和那裏的奴隸商人交易的嗎？”
河谷行省最近局勢動蕩，紅河鎮的奴隸販子進了不少貨，礦山消化不了那麽多，奴隸的價格被壓得很低。
紅河鎮的奴隸主們需要外骨骼來提升挖礦的效率，同時也需要外骨骼來改善士兵的戰鬥力。
根據酒館裏搜集到的情報，一套固态氫電源的KV-1外骨骼，據說能夠換到4到5名身強力壯的奴隸。
在巨石城，KV-1外骨骼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雖然李斯特一般在外面賣800~1000點籌碼，但事實上進貨的成本也就400點到500點左右，而實際生産成本也就300出頭。
其中電池的成本占到了一半，分布在外骨骼上的12個馬達占另一半，至于那些竹竿一樣的連接部件則是贈品。
大多數人把KV-1外骨骼買回去之後，都需要改裝一下才能用。
至于一把突擊步槍，正常售價在150到200左右，實際成本可能就三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
一套外骨骼換10把步槍，而且還是外面幸存者聚居地産的步槍，很難評價這筆交易是賺了還是虧了。
關鍵是到了他們的下一站，能把這些步槍賣掉嗎？
不過，相比起兩名學徒的憂心忡忡，李斯特臉上的表情倒是充滿了自信。
“無妨，紅河鎮正在籌備與嚼骨部落蛇氏族的戰争，他們需要的不隻是外骨骼，同樣需要大量的武器。步槍和子彈，在那裏一樣能賣出很好的價格，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我們能夠打開市場，這條商路将會成爲一座金礦！”
“那些藍外套們向我承諾的第二件事情，隻要我們能将他們的武器賣到紅河鎮，然後運來他們需要的磷礦、硫磺礦、稀有金屬以及鋁材等等，他們可以向我們出更多的貨……這其中至少也是一倍以上的利潤。”
“我之所以找你們過來，就是爲了這件事兒，”說到這裏，李斯特停頓了片刻，看向站在身前的兩人，“你們跟了我也有一段時間了，你們的成長我都看在眼裏。現在，是時候學以緻用了！按照我說的，你們帶着商隊去紅河鎮，然後按照我給你們的清單，用我們的貨将那批物資買回來。”
倆人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雖然他們有想過某一天老闆會把商隊交給他們打理，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快。
錢萊急忙問道。
“那老闆你呢？”
李斯特微微笑着說道。
“我？我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我打算在這裏開一家工廠，生産固态氫電池，以及組裝外骨骼需要的馬達。”
站在帳篷裏的倆人，茫然地對視了一下。
開工廠？
在這裏？
而且還是生産固态氫電池和外骨骼的馬達？
這……
聽起來也太匪夷所思了點。
雖然也有一些大人物，會把一些簡單的産業開在巨石城的外面，但通常節省掉的稅和土地租金，最終都以另一種形式賠了進去。
在巨石城之外的地方可沒有什麽秩序可言，不但需要雇傭大量的護衛，還得花大價錢說服巨石城的工程師和工人離開那充滿安全感的巨壁。
生産出來的貨物也得萬分小心，沒有保險公司會爲它們提供保單，不但得提防掠奪者打秋風，還得小心競争對手的惡意破壞，以及幹活兒的廢土客們手腳不幹淨。
沒有秩序的土壤，連種子都無法發芽，更何況是開工廠了。
然而……
他們的老闆此刻卻是信心十足。
也不知道是被灌的什麽迷魂湯。
“錢多，你按照我剛才說的，跟着韓龍他們繼續前往紅河鎮，把這筆買賣談妥。可以适當地出讓一小部分利潤，但一定要讓我們的客戶相信，這是一筆長期買賣！我們會源源不斷地向他們提供武器，這筆生意能一直做下去。”
“錢萊，你回巨石城，按照我給你的清單，采購相關的生産設備，不管是淘汰掉的也好，還是壓箱底的貨，能買到就行。還有，記得替我搜羅一些能夠操作那些設備的工程師，你應該知道去哪找。”
雖然心中多少懷着幾分疑慮，但錢多和錢萊倆人還是點頭說道。
“好的老闆。”
将事情交代清楚之後，李斯特便讓兩人下去了，自己則在睡袋上坐下，從一旁的包裹裏翻出了電熱茶壺，給自己泡了一杯熱可可。
這是他多年旅途生涯養成的習慣。
喝一點甜的和熱的東西，能夠幫助自己更快的入睡。
将杯子捧在手裏暖了暖，看着那氤氲升騰的白霧，李斯特的臉上忽然不自覺地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特娘真是個天才！”
這一次。
真的要發财了！
……
先前洽談合作的時候，那個叫楚光的管理者，給了他兩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投資辦廠。
404号避難所這邊提供勞動力，而且還可以給他提供10萬銀币的貸款，他隻需要把生産設備拖過來，立刻就可以開工。
生産出來的貨物兩成歸避難所，剩餘八成他可以拿到任意地方去賣。
不管是出口到巨石城，還是賣給工業區本地的工坊。
最初聽到這個方案的時候，李斯特是有些困惑的，于是當時便問。
“如果在你們這裏銀币不能直接換成籌碼，那我賺再多的銀币又有什麽意義呢？”
對于他的疑惑，那位管理者很耐心地向他解釋。
“銀币雖然不能直接換成籌碼，但你可以用它買到你想要的東西，然後把它帶回巨石城，換成你喜歡的塑料片……我的意思是那些花花綠綠的籌碼。”
“雖然比起這麽做，我更推薦你把目光放長遠一點，拿着銀币去蓋房子，開旅店，開酒館，或者擴大生産。”
“最晚下個月，我有一大批商隊路過這裏。忘了告訴你，由于我們在戰争中向企業的開拓者伸出了援手，現在我們是企業的永久戰略合作夥伴。你是行商，應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麽。隻要來自東海岸的商隊，都會更傾向于來我們這裏歇腳。想象一下他們身上帶着的好東西吧，你還會覺得銀币沒有用嗎？”
“哪怕完全抛開農業和工業，這裏也會因爲貿易很快繁榮起來。相信我，你兜裏的銀币絕對不會虧待你，你會用它們賺更多。”
似乎是覺得力度不夠，那個管理者說完這番話之後，又給他畫了一塊大餅。
“明年，我們會種植至少3000畝的卡姆樹，這将是布朗農莊供應量的30倍！”
“我們會把一半的原材料出口，一半的原材料供應本地市場，這裏的橡膠和烷烴等等工業原料會非常便宜。無論你是把它賣到巨石城，還是在這裏直接把它們加工成商品，都絕對會讓你大賺一筆。”
在聽到了這番話之後，李斯特立刻在心裏頭算了一筆賬。
3000畝卡姆樹。
如果真能種那麽多，這兒産出的橡膠和生物質油至少能供應巨石城13%的消耗。
這已經是一個很恐怖的比例了。
和這裏的種植面積相比，他在南方的種植園和附近幾個小幸存者聚集地，簡直就像是小打小鬧。
對于管理者提出的第一套方案，他立刻就同意了下來。
因爲他幾乎看不到這套方案的缺點。
尤其是當他從楚光那裏得知，這些藍外套們的軍隊，不但戰勝了軍團的千人隊，而且更是以極小的代價，擊潰了嚼骨部落派往清泉市北郊的兩支千人隊之後，這份信心便更加的強烈了！
黑蛇的屍首就掉在北門口的絞架上，很容易驗證這句話的真僞。
對于一座新興的幸存者據點而言，這般實力已經很強了！
就算是巨石城的民兵團，想要對付那麽多掠奪者，也是得花些時間和代價的。
能夠保證工業區的安全，能夠提供勞動力和原材料。
再加上之前的交易，這位管理者的信用也算是可靠。
李斯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試一試。
需要他做的事情也不是很難，隻需要拿着籌碼買一些設備回來，然後雇傭一些失業的工程師操作設備，并指導那些據說已經受過一點教育的流民從事生産。
這大概需要花費10萬甚至是20萬枚籌碼，先進的設備可能更貴一點，也許得要100萬。
雖然這筆錢對他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但他的信用不錯，而且在巨石城的内城有兩套不動産可以抵押，在銀行貸款并不是很難。
他選擇的是最穩妥的産品。
固态氫電池和外骨骼用的馬達。
這兩樣東西即便本地市場消化不了，也可以拖到巨石城去賣掉，或者自己組裝成簡易的外骨骼，賣到紅河鎮之類的地方去，換成奴隸或者原材料帶回來。
這筆生意無論怎麽看都是血賺。
而且穩得一批！
第二套方案也是一樣。
不過，這套方案側重的是銷售方面的合作，需要他花費一點力氣把這裏生産的産品給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對于一名行商而言，這是問題嗎？
他本來就是靠這個吃飯的！
怎麽選？
李斯特幾乎隻用半分鍾，便做出了決定。
既然兩套方案都是共赢。
那爲什麽不全都要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