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殊然從門口退出去。
路過小院，跟半張臉都蒙在白布裏的樓星散對上視線。
夜色已經深了，今天是個大晴天，月亮雖然不怎麽圓，但是很亮，就照在他的側臉上。
這不是艾殊然第一次見到樓星散，卻的确是樓星散模樣最狼狽的一次，那眼眸的腥紅，離得這般遠都能看見。
艾殊然本能皺起眉頭。
看着樓星散擡腳，随意将自己腳邊的一塊小石子踢出去。
動作放肆，張揚不羁，一看就是那種刺頭，不好相處的家夥。
殿下她一向不喜歡這樣難以掌控的人。
艾殊然壓下心中的莫名，對着他溫和的點了下頭，還彬彬有禮的開口，“時間有些太晚了，陛下趕路過來，身子不太舒服，王爺請控制一下時間，讓陛下早些休息才是。”
對方現在是殿下跟前的近臣，又是心腹，即便他心中再怎麽覺得這人的個性在殿下身邊有些危險，但實際上，艾殊然給足了對方面子。
樓星散半張臉被遮住，看不出具體是什麽情緒來，隻聽見冷冷的呵的一聲，那眼神像是一頭惡狼。
踏馬的。
他難不成不知道他家小漂亮身子弱，容易不舒服？！
夏天小漂亮生病，不能靠近冰盆，都還是用他來降溫的呢！
這個從大晉來的家夥，倒是一口一個陛下，一副已經跟容兮多麽相熟一般。
樓星散很不舒服，樓星散本來從窗戶之中看見這人站在容兮身後，雖然除了指尖觸碰到了容兮的穴位，仔細按壓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旖旎的氣氛。
但兩人之間的熟稔氣息，讓樓星散整個人都不好了，才用石子去敲窗戶，力量一不小心大了些，才一下子将支撐着窗戶的支架給打掉。
他本來就是自己悄悄來的，這動靜自然一下子将戒備的暗衛全都驚擾了。
樓星散覺得自己最近被壓抑的太久了，如果不找點什麽東西來釋放一下情緒，他可能要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
他看着艾殊然的眼神越發危險。
就聽見窗戶邊傳來帶着幾分無奈的一聲。
“樓安之。”
容兮已經習慣了艾殊然安靜的離開，也從來不擔心艾殊然會惹出什麽事情來，她這個長公主府的府令，做事情從來都讓她放心。
但這還有個格外讓她不放心的不安定因素。
這混賬玩意，狗東西，不好好在豐饒城邊守着，到處亂跑什麽？！
艾殊然眼看着本來像是窮兇極惡的匪徒一般看着自己的男人停頓了自己的動作。
像是一隻惡犬看見了能降服的了他的主人，乖乖的将一臉兇相收起來，不看他了，看向容兮的窗口。
“滾過來。”
容兮笑罵了一句。
這一句之中的情緒讓艾殊然有些茫然。
殿下跟大魏的這位王爺相處的這麽好的嗎？
他從來都沒有聽過容兮這樣的語氣，不僅僅是信任，更多的是什麽情緒，艾殊然描述不出來。
但是聽着還是開心的。
艾殊然收回視線。
殿下開心——就好。
他抿了下唇角，這才轉身離開。
樓星散面對着容兮，樣子看起來還有點兇。
就像是一隻大狗狗，不小心跑丢了，好不容易從外面找到了家，一進家門發現自己的領地内有了别的狗！
他站在原地沒動，擡眼看着容兮。
看了幾眼，覺得容兮好像又瘦了點，才開口說話。
“臣從豐饒邊界來，還怕身上染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就不靠近了。”
屋内燈光之中。
容兮那張好久沒見的小臉，依舊漂亮的不可思議。
樓星散啞着聲音，“陛下放心，臣這一路上一直防範的很好，也沒距離任何人距離過近，這邊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他絕對不會讓那些危險，靠近容兮一步。
但是忍不住。
實在忍不住。
尤其是聽說她來了，就忍不住想要來看看她。
容兮的臉在光影之下明滅莫測，指尖在窗沿輕點。
“樓安之——”
那聲音又慢，又兇戾。
似乎是被他剛才的話給激怒了。
或者是被他擅離職守，從豐饒邊境跑出來的事情給氣瘋了？
樓星散不怎麽确定的心中想着。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容兮這麽直接了當，語氣之中的戾氣都要冒出來，表明自己在發脾氣。
一般這種時候，樓星散是要挨踹的。
他幾乎下意識的回憶之前自己那些躲閃的操作。
但等反應過來又覺得生氣。
大魏的事情，容兮帶了原本大晉的臣子來處理，這也就算了，她憑什麽對着他發脾氣？
樓星散本來被抓了個正着，氣短一截，想通這一點還沒有理直氣壯的質問。
就聽見容兮又開口。
“艾殊然經曆過古賢區瘟疫，他對于瘟疫，有更多的經驗和了解，按壓穴位，尋常宮人太醫也會爲朕處理。”
樓大狗被安撫住了。
他愣了一下神。
思考了一下這裏面的意思。
容兮在跟他解釋剛剛的事情。
在跟他解釋，剛剛爲什麽跟那個姓艾什麽玩意的靠的太近的事情。
四舍五入——
陛下心裏有我！！！！
小漂亮喜歡我！！
—
容兮的确是怕這瘋狗又發瘋。
而且也不知道他那個角度，到底是看見了什麽。
若是因爲角度的問題讓他受了氣，又對着她鬧脾氣，容兮不确定等事情結束了，自己是不是想要照着他的小兄弟上踹兩腳以示警告。
可以問，不可以自己瞎想。
不管是什麽事情，或者是外面的流言蜚語，或者是自己看見的什麽事情。
在後續自己的腦海之中，越是想，越是容易扭曲，就算是自己親眼所見也一樣。
更别說這瘋狗之前剛剛說過喜歡她，還來要過親親，來爬過龍床。
夜半三更跑到她窗戶前面，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樓星散隻停頓了一下。
輕輕清了下嗓子，表面上還看不出什麽來。
手指一下兩下的，忍不住的來回摩挲着。
掩蓋自己的激動。
樓星散心裏的怒火還沒有釋放出來，此刻被容兮一兩句話，給弄得有些發飄了。
還是飄得厲害的那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