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水叮咚第一次看到胡力瑧如此失态,之前他靈力受制,在面對藍嵬嵬的時候,尚且能夠鎮定自若,可今天,他簡直就像逃命一樣。
水叮咚當然知道王老虎等人轉眼死得那麽難看,肯定是妖狐作祟。可既然連妖狐太子藍嵬嵬胡力瑧尚且毫無畏懼,還有誰能夠令他如此惶恐避之不及?
水叮咚自個兒心裏也不由得産生了恐慌之意,縱然有一肚子疑惑,也不敢多問,隻是跟着胡力瑧向前奔走。
直到轉過了一條街,距王老虎等人慘死之地已經很遠,胡力瑧方緩下步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誰?”水叮咚驚栗一問,忍不住回頭向着身後望了一眼。
“藍天後!”胡力瑧說,聲音很輕。
“啊?”水叮咚大吃一驚。
“别怕!”胡力瑧趕忙安撫,“以她的身份,不會随便對後輩出手。”
“那你還跑得這麽快?”
“我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若不趕緊離開,就得給她下跪叩頭了。你願意我給她下跪叩頭嗎?”
水叮咚當然不願意,但心中那一股徹骨的寒意,居然令她不敢回答胡力瑧的問話,隻是忍不住地左瞅右瞅。
“放心!我既然避開了,她不可能追着我這小輩不放!”胡力瑧又說。
水叮咚吸了一口氣,這才戰戰兢兢小聲問道:“那個……背着臉的女人,就是她了?”
“是!”胡力瑧點一點頭,“沒想到她居然會有興緻來賞花燈!”
“她離得我們那麽近,你居然……沒能感應到她?”
“以她的本事,倘若不使法術,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認得出來。”胡力瑧回答。
“那她能不能感應到你?”
“當然能!隻不過……隻要我不沖撞她,就算我跟她兒子藍嵬嵬有過節,她也不會理會于我。就好比我爹娘遇到藍嵬嵬,也不會對藍嵬嵬出手一個樣。”
水叮咚隐約明白這個道理,這才稍稍放心。但回想王老虎的慘狀,仍不由得暗暗驚怕。
“王老虎不過就是嚣張了些,其罪并不至死,可是……這位天後出手好狠!”
她本來想說“心腸好毒”,卻生怕被藍天後聽了去,話到嘴邊,改成了“出手好狠”。
“藍天後最容不得任何人對她稍有怠慢,王老虎沖撞到她面前,自然是難逃一死!”
水叮咚默然。胡力瑧感覺她手心冰涼,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你真的不用怕,就算她當真到了面前,你隻要對她恭敬點,她就不會對你怎樣。而以她的身份,已經活了兩三千年了,你給她叩幾個頭,并不會傷了你的自尊。”
水叮咚幽幽一歎,本來滿肚子的好心情,這時候消散無影。眼瞅街道上仍是人群熙攘,彩燈輝耀,卻已無心繼續賞玩。
更加上王老虎一衆十多人突然暴斃街頭,王老虎本人又是出身顯貴,照胡力瑧的說法,隻怕很快就要全城戒嚴,捉拿兇徒。
因之兩人徑自穿過人流,回去住的地方。相互道了晚安,掩上房門歇息。水叮咚孤身躺在床上,始終感覺惶恐不安,到最後不得不隐起身形,這才勉強睡熟。
第二天兩人便開始收拾行裝。胡力瑧給了那一對老夫妻一百兩銀子,請他們幫忙退了房子,多下來的錢,權當是報答他二位這段時間的照料。
把那一對老夫妻歡喜不盡,到水叮咚胡力瑧隔日一早起床趕路,兩夫妻依依不舍送出老遠。
之後一連數日,水叮咚跟胡力瑧誰都沒再提起藍天後。
但在水叮咚心裏,卻始終盤算着一個問題:在湖南綠柳山莊等着跟胡力瑧見面的那位絕世美女,會不會是藍天後與哪位凡間男人生的女兒?
并非是她胡亂揣測,而是胡力瑧曾經說過,藍莺兒乃是狐族與人類的混血,但卻肯定不是仙狐族的後代。
而狐族修行不到,是不可能跟人類生下孩兒的,就連仙狐族胡力銘的孩兒狼娃,也是基因突變的結果。
換句話說,藍莺兒隻可能是妖狐族中修行最高的少數幾個大首領的後代。而到目前爲止,水叮咚遇到的妖狐族中修行最高的,隻有一個藍嵬嵬。
可胡力瑧又說:“藍嵬嵬是在人間長大,依靠采陰補陽才能保持人形,如果是他的孩兒,不可能一點妖氣也沒有。”
妖狐族中是不是還有比藍嵬嵬修行更高不帶妖氣的大首領,水叮咚并不知曉。可那日在松林山莊,是藍莺兒一言解散了松林山莊的妖狐族與拜狐教人,并且自作主張放走了秦家堡的女人們。
那可是妖狐太子藍嵬嵬策劃很久的大行動,如果藍莺兒僅僅是其他大首領的後代,其一她不敢如此擅專,其二妖狐一族也不會對她如此恭順。
唯一的可能,是藍莺兒的地位并不比藍嵬嵬低。藍嵬嵬既然是妖狐太子,那麽藍莺兒就隻能是妖狐公主。
其實這些道理水叮咚早該想到,隻不過從前她對藍天後沒有印象,想象不出妖狐族的後代,怎麽可能一點妖氣都沒有。
但現在她已經知道,藍天後乃是從仙苑谷中反出來的。可以想見藍天後的修行就算比不上白仙後,隻怕也相差不遠,要不然白仙後絕不可能容忍藍天後将整個藍狐族帶離仙苑谷。
不過水叮咚隻是在心裏暗暗盤算,并沒有去向胡力瑧求證。不是因爲答案如此明顯,根本就不用求證,而是一旦胡力瑧給了肯定答複,她是不是應該阻止胡力瑧去綠柳山莊見藍莺兒?
而她根本阻止不了!
畢竟藍莺兒對胡力瑧有恩,以胡力瑧的爲人,既然答應了這個約定,就不可能失信于人。
何況既然連她都猜到了藍莺兒的身份,當日答應這個約定的時候,胡力瑧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胡力瑧還是答應了藍莺兒的約定,其一當然是爲了盡快趕去跟她水叮咚彙合,但其二呢?還有沒有其他原因?
雖然到現在水叮咚已經可以确定,在胡力瑧心裏早就有了她的位子,這些天兩人之間的心靈碰撞做不了假。——可在遇見藍莺兒的那個時間點呢?
且不說藍莺兒無論容貌風情都在她水叮咚之上,終究她水叮咚隻是凡塵俗女,對胡力瑧來說,她隻不過是一份拖累而已。
而藍莺兒,不僅可以陪着胡力瑧恩愛長久,有藍天後做後盾,胡力瑧幾可說是縱橫天地逍遙自在,連白仙後也不敢再将他随意懲戒。
這個選擇如此簡單,換了任何一個男子,都不會有任何遲疑。
所以水叮咚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了。唯有打起精神,陪着胡力瑧同赴湖南。
至于到了綠柳山莊之後怎麽樣,她不去多想,反正能夠跟胡力瑧在一起多一天,她還是希望過完這一天。
可是她不說不問,胡力瑧還是感覺出來。某一天中午在一個路邊小酒館打尖,胡力瑧忍不住問出口來。
“這幾天你是怎麽啦?怎麽沉默了這麽多?而且……”他忽然揚眉一笑,說完後邊一句話,“我碰碰你的手都不行了,我做什麽事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啊!”水叮咚勉強一笑,“隻是感覺……”
感覺怎麽樣,她卻不知怎麽說了。
胡力瑧兩眼瞅着她,笑笑地再問一句:“不會是……又在吃藍莺兒的醋吧?不希望我去湖南見她?”
“如果我說是,你能夠改變主意嗎?”水叮咚鼓足勇氣問出來。
“恐怕不行!”果然胡力瑧搖一搖頭,“當時……我爲了早點去見你,原是我提出的這個約定,忽然毀約不去,那我不成了失信之人了?”
水叮咚反正已經說出口了,索性厚着臉皮多問一句:“真的隻是爲了早點去見我?沒有其他原因?人家可是……姿容絕世,天上凡間,都難尋難覓!”
這話令胡力瑧隻抓腦殼,老半天才期期艾艾做了回答。
“我對她……要說一點不動心,那不可能!可是……”
他躊躇着好像是在斟酌用詞。水叮咚心中一陣酸楚,隻怕他最終說出令自己更加難受的答案,趕忙搶在前邊勉強一笑。
“算了,解釋得這麽困難,還是不用解釋了!我隻是擔心,到了綠柳山莊,你自然是座上貴賓了,可是我呢?會不會……被人家給吃了啊!”
說到後邊一句,她眉梢上挑,故意顯出俏皮之色,好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但胡力瑧卻明白,她是真有一些畏懼之意。
“放心吧!雖然……她是天狐族的後代,但是她本性善良,要不然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放了秦家堡的女人們!”
“她會放了秦家堡的女人們,不過是看你的面子而已,跟她善不善良,沒什麽關系吧?”水叮咚小嘴一撇。
“這個……我不知道怎麽解釋,總之……你們女人不是相信直覺嗎?我跟她相處的時間雖短,但是直覺告訴我,她并不是邪惡之徒!更何況……就算像你說的,放走秦家堡的女人是看着我的面子,可是她肯跟我定約,而不是将我禁锢起來,甚至于幹脆派人去把你除掉,本身就說明,比起胡麗婉,她好了上千倍!”
這話其實有理。水叮咚想想胡麗婉的爲人,如果換了是胡麗婉,她就算不将胡力瑧禁锢起來,也百分之百會暗中遣派人手,趕在胡力瑧與她水叮咚見面之前,将她除去。
而以藍莺兒随口解散妖狐族的身份,派遣一隊妖法高明的雌雄狐精,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請看第一五四章《嶽陽樓下聽奇聞》)(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