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蓮台菩薩……”趙公明傳音道，“看樣子佛陀還未出手。”
陳洛輕輕點頭：“還是要盡快離開這裏。”
趙公明面色凝重，輕聲說道：“事急則緩，事緩則圓。”
“我知道。”陳洛應了一聲，看了一眼趙公明。
到底是當了财神爺的人，比以前成熟了，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逃離一個中千世界，難嗎？
如果是玄胎平育天那樣的破碎中千，自然沒問題，隻要飛得足夠高，飛得足夠快，就能逃離天外。
但是如果這中千世界的主人還活着呢？
那就要花一些心思了。
首先，理論上來說，中千世界就是造化境的小乾坤，你若有手段隐藏，那造化境搜索起來還需要時間，但是如果你想逃出去，對造化來說就很顯眼了。
其次，就算走運沖出了中千世界，但已經被造化境鎖定，之後肯定就是面對造化境的銜尾追殺了。
不解決這兩個問題，短時間内陳洛和趙公明待在這個世界反而更安全一些。
……
走在這城市中，陳洛也在不動聲色中仔細觀察此地的風土人情。
這裏的語言和祖地語言很相似，但細聽起來，又有很多不同，讓陳洛聽起來很費勁，不過趙公明倒是聽得分明。
“這是封神之前的人族語言。”趙公明解釋道，“當時諸天萬族彙聚，語言彼此混雜，其中就有不少妖族的發音。”
陳洛點了點頭，此時街道上人潮湧動，似乎是要做什麽朝賀，在趙公明的指點下陳洛才聽明白，今日乃是禮佛之日，滿城人都要去廟中禮佛，以此祈福。不過很快陳洛耳中就聽到了一個被周圍百姓提及頻率極高，且十分熟悉的佛号——
“定光歡喜佛！”
嘿，果然是這厮。
聽到這個名字，趙公明也是氣得牙癢癢。作爲截教最大的叛徒，先不論他的背叛對通天教主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實質性傷害，單純賣師求榮這一條，就是死忌了。
尤其是像趙公明這等高徒，最後隻落個封神榜榜上有名的下場，而這長耳兔子精，竟然混到了佛陀果位，想想都覺得憤怒和荒唐。
“之前我們殺了的菩薩裏，是以他的弟子爲主，那這中千世界，想必就是他的了。”陳洛暗自想到。
……
跟着擁擠的人群，陳洛和趙公明進入到一座恢弘的寺廟之中，這寺廟占地極廣，仿若皇城。此地百姓進了此處，便各自有了方向，迅速分開前往不同的殿宇走去。
陳洛此時背着雙手，在這皇城一樣的寺廟中閑逛。雖然說近距離接觸寺廟的确有些風險，但是想要迅速了解此方世界的高深信息，這裏便是最好的地方了。
閑逛了片刻後，陳洛大緻清楚了這寺廟的布局。
這寺廟有主殿一座，副殿一座，以及配殿若幹。
這主殿中，供奉的是西方極樂世界之主：元始佛祖與無相佛祖。
不過主殿平時并不開放，每月十五，會有一尊金身羅漢降臨，親自打開主殿大門，率領全城供奉二位佛祖。
所以大多數時候，這寺廟中禮拜的最高果位，便是佛像居于副殿的定光歡喜佛。
而在副殿之外，各配殿則是定光歡喜佛這一系的蓮台菩薩。
陳洛留心了一下，那供奉着長夜菩薩、夢多菩薩、以及舍晗菩薩的三所配殿此時都是大門緊閉，詢問過管理大殿的小沙彌，被告知這三位菩薩在做不動關，因此不接受朝拜，以免幹擾了修行。
不過陳洛稍稍心念一動，就聽到了這小沙彌的心裏話——
“拜啥啊，金身像都崩成粉末了……唉，當菩薩也不安全啊……”
就在陳洛還在搜集情報的時候，趙公明突然面色嚴肅地走了過來。
“恩公，情況有點不對。”
陳洛一怔，問道：“怎麽了？”
趙公明說道：“此方世界不止一尊佛陀。”
“我剛剛問過了，此地名爲空無邊處天，此天内，一共有五尊佛陀。”
“五尊？”陳洛一愣，随即皺起了眉頭。
有古怪！
道理很簡單，如果是造化境的中千世界，那其實是排他性的。
也就是說，一個造化中千，隻可能承載一尊造化境。
造化生靈想要成爲造化，就必須離開中千世界，自行接受生靈劫，自己衍生造化中千來。
當然，幾尊造化境在一處中千做客也是可以的，但是趙公明說的肯定不是這種情況。
“另外四尊佛陀，都如那長耳一般，自有佛國廟宇，承受願力香火。”趙公明又補充道。
陳洛挑了挑眉：“有意思了啊……”
同時供給多位造化境修行，這種情況，隻有兩個可能。
要麽，這片天地也是一處大千世界，而且是那種完滿無缺的大千世界，一如無數年前，混沌開辟的大千世界承載出了封神大戰那樣的盛世。
即便是陳洛如今煉化的祖地，也做不到這一點。
要麽，就是另一種可能。
氣運大煉世！
不，嚴格來說，叫做香火大煉世或許更恰當一些。
陳洛梳理了一下邏輯。
如果說，西方極樂淨土是那二位的再次創業，那麽他們肯定不會淨身出戶，必然要帶上所謂的紅塵客，比如長耳定光仙，又比如一氣仙馬元……
當然，還有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資源——人口。
這人口，就是香火願力的來源。
然後，不管用什麽方式，他們找到了适應繁衍生息的天地，便将人口遷移了過來。
接下來就簡單了。
将這天地劃分成一個個佛國，交給那些追随者煉化，将佛國化作他們的造化乾坤。
這樣，造化境的佛陀不就批量誕生了嗎？
這也是那二位重新創業，拉攏人心的本錢！
“嗯……”陳洛點了點頭，覺得自己這個猜測很可能就是真相，不過這裏面有一個bug。
這樣的天地，從哪找的？
自己那便宜老爹可是信誓旦旦說過，祖地就是最後一個大千啊！
趙公明雖然說這空無邊處天一共有五尊佛陀，但這西方極樂淨土就隻有五尊佛陀嗎？
開玩笑！
那兩位佛祖還沒露面呢。
所以，定然還有其他極樂諸天，還有其他的造化佛陀。
那麽，哪來這麽多讓人口繁衍的自生天地呢？
就在陳洛沉思間，突然一道浩蕩佛光直沖雲霄。
陳洛擡眼看去，但随即微微皺眉。
那佛光看上去祥和如意，至真至滿，但是陳洛總覺得有些詭異。
“那是長耳定光仙副殿所在的位置吧？”陳洛嘟囔了一句，朝着那裏走去，趙公明雖然不願意過去，但還是跟上了陳洛。
……
此時的副殿廣場前，已經跪滿了人，後來的陳洛與趙公明隻能站在遠處遠遠望着。
廣場上，一個看上去不過二三品的僧人帶領着衆人大聲吟誦着佛經，不時有妙齡少女渾身赤裸，被袈裟包裹，送入副殿之内。
對此，陳洛面無波瀾。
定光歡喜佛嘛，主打的就是一個歡喜。
看那些少女的模樣，也沒有惶恐，反而不少人眼中透着興奮。
陳洛自然不會聖母心發作出手救人，平白把自己給陷了進去。
不過那沖上雲霄的佛光看久了，陳洛也發現了一些異樣。
“恩公，那佛光不像是賜福，倒像是鎮壓什麽。”此時趙公明在陳洛身邊傳音道。
陳洛點了點頭。
他也看到了。
那佛光照在滿廣場的百姓身上，固然是在他們體内留下了一縷寶光，作爲修佛的基礎，但更重要的是，寶光閃爍時，他們體内都會生出一絲詭異的力量被那寶光鎮壓下去。
“走！”
陳洛轉過身，迅速離開了此地。
……
走出寺廟，陳洛難得冒險放開神識，立刻就鎖定了一名七品境的僧人。
這僧人身上血光濃郁，雖然有佛光遮掩，但在陳洛眼中，纖毫畢現。
陳洛不由分說，直接一揮手，将這僧人擄了，來到城外一處偏僻之處。
“大膽，你是何人，敢擄佛爺我？”那僧人落地，恢複了精神，見到陳洛，立刻大喊起來。
但是陳洛完全沒在意，于他而言，這僧人與蝼蟻無異。
陳洛曲指輕彈，一道光芒射入對方身體之中，刹那間那僧人口吐鮮血，身上的金光微微一閃，便黯滅了下來。
“你……”那僧人看向陳洛，一臉恐懼。
他感覺到，自己苦修了二十年的歡喜禅修爲，被面前這人一指擊碎。
“嗯，還沒完呐……”
陳洛再次一打限制，立刻一道七彩光芒組成了一個罩子，将那僧人罩在其中。
這七彩光芒将城中那光柱散發的佛光隔離在外，無法落在這僧人的身上。
陳洛也不着急，再次一揮衣袖，一方小桌，一桌酒菜浮現在面前，他笑着招呼了一聲：“趙前輩，邊吃邊等啊。”
趙公明笑了笑，自然坐下。
……
大約一個時辰後。
陳洛和趙公明已經飲茶了數杯，那七彩光罩中的僧人終于有了異樣。
隻見一縷縷黑氣在僧人體内滋生，讓那僧人時哭時笑，時而癫狂，頗爲駭人。
“果然！”
陳洛面色肅然。
“恩公，這是怎麽回事？”趙公明微微皺眉，“極樂淨土的佛光似乎克制這黑氣……”
“老朋友了。”陳洛冷冷一笑，“這是魔氣！”
趙公明想起陳洛跟他說起過爲何帶着大千世界流浪，疑惑道：“他與天魔接觸過？”
陳洛搖了搖頭：“這是我随意抓來的一人。”
趙公明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其他人也都如此？”
“西方極樂淨土其實也是天魔？”
“不……”陳洛搖了搖頭，“西方極樂淨土在鎮壓魔氣。隻是我先打碎了他的修行根本，又隔絕了那淨化佛光，才讓他體内的魔氣肆虐起來。”
“看他的情況，這個時候隻要一件佛寶護身，或者高僧誦經，依然能夠壓制這魔氣。”
“不過趙先生，若是此方世界人人如此，離了佛光便化魔，你有什麽猜想？”
趙公明聽着陳洛的叙述，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又有些不可置信。
“那隻能說是這方天地的問題了。”
“正是這天地的問題。”陳洛點點頭，“我就奇怪，哪來那麽多自身天地。”
“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這片天地，在西方極樂淨土到來之前，其實就是一片魔淵！”
陳洛越說越笃定：“兩位極樂佛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煉化了魔淵，讓他可以适應人族繁衍生息，但是這天地污染的魔氣卻無法根除。”
“因此所謂的禮佛，其實就是在鎮壓這片魔淵天地。”
“這麽說起來，此處有五尊佛陀倒也能解釋了。”
趙公明聞言，立刻想到一件事，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隻要找到不同佛國之間未被煉化的區域，就是我們逃出去的機會所在。”
“風險是，也可能同時被至少兩尊佛陀盯上。”陳洛輕笑了一句，站起身，“要降低這個風險，我們可能需要綁架一個菩薩了。”
說着，陳洛望向趙公明：“趙先生，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
趙公明：(｀;)？
……
昙多摩菩薩，一尊剛剛晉級的新晉菩薩。
千年苦修，終成正果。
但是眼下，昙多摩菩薩心情很不好。
他望着面前的兩個騙子，眼中迸發出名爲怒火的火焰。
可是，也隻能這樣了。
那個黒厮大漢隻用一隻手就鎮壓了自己。
“唉……”昙多摩菩薩輕輕歎了一口氣。
事情，要從兩日前說起。
自己本來安安心心待在自己的佛國，說着經，講着法，吃着齋，正開心呢，突然一處廟宇傳來呼喚。
他稍稍偏轉了一下神魂，落在那廟宇中自己的金身像上，就看到一個身披袈裟的少年人渾身佛光四溢，着實亮瞎了他的眼睛。
雖然那佛法光芒中的意蘊讓他感覺有些異樣，但是對方一放即收，自己也看的不真切。不過一看對方的年紀，自己就驚呆了。
二十歲出頭，絕對不超過三十歲。
這麽年輕的菩薩，誰啊？
要知道，他修成蓮台菩薩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而此時，他已經足足一千二百歲了。
頓時，在他腦中，對那少年就貼上了幾個顯眼的标簽——
大背景、大機緣、大天賦！
如果說這少年菩薩隻是讓他驚訝，那他身後的黒厮着實是讓他震撼，直接挪移金身，降臨在他們的面前。
無他，隻因那黒厮大漢展現一顆小小的寶珠。
那寶珠光芒燦爛，其中有浪濤之聲。
誰不知道，這是燃燈古佛的本命之寶，定海珠啊！
這兩人，和古佛有關系。
降臨之後，昙多摩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來曆。
那少年，是燃燈古佛的關門弟子，名曰窦爾敦。
而那黒厮大漢，是燃燈菩薩爲窦爾敦安排的護道者，也是燃燈古佛不爲人知的蓮台護法——稻玉瑪！
這兩位菩薩來此，正是爲了調查長夜菩薩與多夢菩薩隕落之事。
聽他們的意思，似乎這裏面還有算計在，因此他們才孤身前來，暗自調查。
他們需要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向導，于是他們找到了資曆最淺的自己。
當時的昙多摩菩薩立刻就給自己挂上了幾個标簽——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求抱大腿！
也是這樣，昙多摩菩薩一步步走向了他人精心設計的大坑。
直到自己主動隔絕了所有外界聯系後——
自己，被成功綁架了！
……
此時此刻，陳洛正身處一座被當地人稱爲“陰鎖山脈”的山嶺之中。
趙公明睜開眼睛，對着陳洛點了點頭：“恩公，此地并無香火願力的痕迹，應當還未被煉化。”
陳洛點點頭，看着手中的一疊紙片人，說道：“我也準備好了。”
說完，陳洛一揮手，那一疊紙片人立刻就自行燃燒起來，轉眼間全部化作灰燼。
“七師兄傳授的紙片人火遁之術倒真奇妙，正常人誰會這麽想啊……”陳洛心裏贊歎了一聲，随後說道，“稍後紙片人會在各處營造出要沖出天外的假象，我們趁亂突圍。”
趙公明面色凝重，拱了拱手：“恩公先行，公明爲你殿後。”
“要走就一起走。”陳洛擺了擺手，說完，看向昙多摩菩薩，“菩薩不是說了嗎，因爲天外有事，此間的佛陀都前往天外助戰去了。”
昙多摩菩薩看着陳洛望來的視線，心中惡毒詛咒着，但面上帶笑，說道：“正是。”
“諸位放心去便是。”
陳洛打量了一下對方，這昙多摩菩薩倒是配合，不過修爲太低，知道的不多。
不然陳洛都想把他一起打包帶走了。
“還是需要穩妥一點。”陳洛心中想到，随即一拍儲物令，将青萍劍圖取了出來。
“如果長耳定光仙還有後手的話……吓一下也是好的。”陳洛挑了挑眉，将青萍劍扔給了趙公明。
雖然說趙公明拔不出來，但是把這青萍劍當棍子用，也能抵擋幾下。
陳洛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趙公明，趙公明握緊青萍劍，點了點頭。
陳洛将吸進的氣大口吐出來，雙手捏訣，刹那間，此方天地同時有數道光芒顯現，直沖天外。
正是方才準備的那些紙片人。
“出發！”
陳洛心念一動，腳下一艘全新的兩儀舟立刻全速沖向天外。
兩儀舟速度何其快，僅僅幾個眨眼就接近天空極限，陳洛甚至都能感受到墟空的氣息，突然間一個遮天蔽日的大手擋在了兩儀舟的前方。
“好膽色！”一道恢弘的聲音響起，緊接着這手掌就朝着兩儀舟抓來。
“卧槽！是造化！”陳洛眉頭一皺，他感受得到，這是佛陀出手。
就在此時，突然見趙公明沖了出去：“逆賊，可還記得老夫！”
下一刻，陳洛就看到那落下的巨大手掌微微一頓，那先前恢弘的聲音透出一絲慌亂，驚訝道：“趙……趙公明！”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但是下一刻，那聲音又鎮定下來：“今時不同往日，趙公明，你不過是封神榜上一權柄器靈，休想擾亂本座！”
話音落下，那本停止的大手繼續抓向飛舟。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響聲傳來，趙公明倒飛入兩儀舟中，面色慘白，被陳洛扶住。
“趙公明，你哪來的青萍劍！”那巨大的聲音傳入兩儀舟中。
“恩公，你隻管沖……”趙公明穩住心神，就要繼續沖出去，被陳洛拉住。
陳洛從趙公明手中接過青萍劍。
哪來的？老子給的！
媽的，不就是爆種嗎？
武道分身上次拔劍替死了。
但是大道分身，陳洛還有三具！
儒之王陽明！
道之鎮元大仙！
佛之濟公！
之前隻想以普通大千之主的身份和你們交流，沒想到陷入困境了，不玩了，我攤牌了。
我還能拔劍的！
陳洛深吸一口氣，走出兩儀飛舟。
靠爆種拔出青萍劍，陳洛自然明白斬殺不了面前的定光歡喜佛，如果這樣就可以戰造化的話，又何必流浪呢？
但是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争取逃出去的生機，陳洛覺得還是能做到的。
望着幾乎到眼前的巨大手掌，那手掌掌紋依稀可見。
“嗯，生命線有些短啊……”陳洛心中吐槽了一句，握住青萍劍劍柄，正要催動大道分身之時，突然見耳中傳來一聲清麗的喊聲——
“長耳，找到你了！”
下一刻，一道帶着毀滅氣息的劍光從天而降，陳洛隻聽到一聲悶哼，随即面前那巨大的手掌直接被披散。
那劍光不弱，繼續朝着兩儀飛舟斬來，陳洛大驚，正要拔劍抵擋，突然那趙公明閃現在自己面前，張開雙手，高呼——
“無當師妹，是我啊！”
下一刻，劍光驟然消散，一道疑惑的聲音從天外傳來：“公明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