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堅毅，心中終于松了口氣。羅迪細細咀嚼着她的話語，當他抽離了自己“内閣首相”的身份後，令人窒息的壓力終于有所緩解。
過得片刻，他終于在心中邁過了這個巨大的門檻——從來就沒有誰能在談笑間決定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生死，道德與信念的巨大壓力讓羅迪一度陷入混亂，甚至企圖逃避，這并不可恥，反而證明他在内心有着極爲堅定地底線。
不過這種底線在和平年代值得稱贊，放在眼下這個世界，終歸是格格不入的。
的确，他一個人發起的戰争會造成無數人死亡，而其中定然有無辜者，有婦女與孩童。但如果不做反抗，放任艾弗塔被吞并，下場是什麽？
整個王國将徹徹底底淪爲“炮灰”，所有人民在麻木中等死…
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死傷的人可就不隻單純的士兵了。或許整個卡倫王國都會被龍族毫不留情的扔進戰争的熔爐之中。雖然羅迪和卡戴珊有着感情之實，但站在族群的角度上，龍族與人類終歸沒有站在一條路上。
羅迪想起了《黑客帝國》這部電影，具體内容隔了這麽多年已經記不清了。但有句話他卻仿佛刻在了腦子裏：“人類對于它們而言…隻是電池。”
“我明白該怎麽做了。”
望着水晶壁，羅迪緩緩放下手掌，目光清明無比：“霍利爾城那邊一切依舊按原計劃進行，還有…内閣裏的這些人，在戰争時的一切動作我都會記錄在案。”
他當然不會完全相信内閣裏這些貴族會始終和他站在一起。如果是對外，立場或許能夠保持一緻，但面對龍族支持的皇室，發動戰争的巨大風險下保不齊會有人做出不明智的舉動來。
無數曆史已經驗證了，背後被人捅的刀子，才是最緻命的。
“爲了艾弗塔。”
莎莉露出笑容，羅迪立正行禮：“爲了所有人。”
水晶壁的畫面在能量切斷後逐漸消失，站在核心室的莎莉從那個專用的平台上緩步退下，大奧術師就站在他的身後，當莎莉望過來時，她開口道：“羅迪首相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高精靈麽？”
“對，或許公爵大人你還聽說過。”伊迪斯随手指了一下，旁邊的水晶壁顯現出了一個瘦削而英俊的身影：“他叫所羅門…”
“他？他不是因爲學習元素魔法而被放逐麽？”莎莉知道所羅門的故事，所以不明白爲什麽伊迪斯忽然這麽說，因爲兩人的經曆并沒什麽相似的地方。
“不單單是這次事件，”伊迪斯搖搖頭：“我是指首相大人最近幾年來的所有經曆——因爲從他在諾蘭村遭遇獸人開始，便好像以一己之力，開始向整個王國複仇…”
“我很好奇，他曾經遭遇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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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來臨後，農忙的卡倫王國看似平靜，實際上所有人都意識到這裏正醞釀着一場風暴。
《卡倫時代》在王國東部已經徹底讓出了銷量第一的寶座，《皇家周刊》取而代之，因爲上面似乎每天都在書寫着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龍塔魔法師最新成果遠超埃爾森！”
“新型小麥産量倍增，或完全解決王國糧食缺口”
“恭賀龍塔第一位魔導師誕生，紅龍領主奎奧到場慶賀！”
《皇家周刊》的編輯們深谙真假虛實之道，一分的内容說成十分，負面新聞吹成正面。這個時代民衆多數都是文盲，别說獨立思考能力了，能看得懂都算是有文化的。稍微找人在廣場添油加醋的傳播一下，報紙上的内容基本上都被民衆所接受。
有時候量變的确能産生質變，這種持續不斷的宣傳進行了兩個月後，原本愁雲慘淡的王國東部竟然士氣無比高漲起來——去年被獸人蹂躏的領地已經開始複耕，用了所謂的新種子播種後，農夫們都在翹首以待期盼着豐收，整日更加殷勤的侍弄着田地。
平日裏的聊天内容，也從“獸人會不會回來”變成了“什麽時候打赢艾弗塔”——輿論導向的威力在此凸顯無異，謊言重複一萬遍便成了真理，明明去年的戰鬥讓大部分貴族受了重創，可是才過去半年時間不到，人們竟然真的相信查理二世能夠再次聚攏一支強大隊伍進行“西征”！
沒錯，“西征”已經成了人人皆知的口号。
這樣的輿論浪潮當然不是自發掀起的，“埃爾森中央情報局”怎麽能坐視不管？然而查理二世不是傻子，在意識到輿論的威力後，他直接組織了一支隊伍，專門用于清剿《卡倫時代》。
起初下達禁止售賣的命令，見到一本就查收一本，之後便是從重處罰售賣的商家，從罰款到坐牢絕不留情，再之後便是連坐制——查理二世對軍隊和貴族的掌控在擁有龍族支持後達到了頂峰，因此皇城區域附近對《卡倫時代》的清查，讓“艾弗塔系”的影響力在數月之内近乎完全消失…
這種感覺，讓查理二世切實體會到了“集權”的好處。
卡倫王國皇權的影響力在過去幾十年内一直在走下坡路，初代貴族們尚且爲君主抛頭顱灑熱血，時至今日卻已經各自逐利而顧不上什麽皇室。不過自從“龍塔”立成，貴族們便微風而來，幾乎是排着隊表達自己的忠心起來。
查理二世不敢像羅迪那樣進行什麽重大政治結構變化，能夠聚攏權力，已經讓他有了飄飄欲仙的感覺——議事廳内那些唯唯諾諾的貴族們向自己低頭時，他感覺自己年輕了十歲。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這句話的确不假。查理二世最近不單精力旺盛，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少了許多。每天在議事廳和書房的時間都超過了八個小時，親政十多年以來，他從未如此勤勉過。
“我希望今年年底就看到艾弗塔主動開始退讓。雖然眼下我們的形勢比較好，可敵人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查理二世當然沒有整天沉溺于虛榮之中，他也沒忘了要好好研究資料并做出判斷。不過很顯然，他能拿到的資料遠沒有埃爾森中情局那般完善，因此判斷也就有了誤差：“之前兩次戰争已經凸顯了後勤問題的嚴重性，所以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他拿出一份統計數據，上面密密麻麻的寫着很多筆記，四周那些貴族爲此不由得額頭冒汗：他們來表忠心本以爲隻是做做樣子就行了，誰知道這位皇帝當真不是草包，各項功課一點都不差，開口就是一連串之前作戰損失和投入的比例數字，令一衆人再也沒有輕視之心。
說完這些，查理二世看着他們的臉色，内心暗自得意，轉過頭來，他問向杜維登伯爵：“你說的那個什麽龍族協助研究的新型小麥，能增加多少産量？”
這個問題讓杜維登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尴尬，他輕咳一聲，不得不硬着頭皮答道：“陛下，其實…其實沒有什麽新型小麥。”
“嗯？什麽意思？”
“因爲在《卡倫時代》上面看到埃爾森宣揚自己有了新型農作物，說是産量提升了好幾倍，我就覺得在這個上面不能讓王國的領民覺得落後…就讓報社杜撰了一條消息發了出去，那些種子其實和以前的一樣…”
看查理二世的目光陰沉下來，杜維登立刻深深把腰躬了下去：“陛下，其實這也是不得已爲之啊！您也看到了，最近王國子民們的士氣高昂，我們不能從任何角度讓他們感到自己不如艾弗塔。況且…我特意告訴他們這些種子需要精心侍弄才有好收成，這樣即便是普通種子，最後的收成也會比往年好一些的。如果收成不好，就說他們沒有好好照料…”
這種言論完全就是扯淡，議事廳的其他貴族都露出鄙夷神色，可查理二世卻眯起眼睛：“說下去。”
“到時候再在報紙上例舉一些産量較高的地區，把他們的量産數字誇大到正常量的三四倍，這樣大家就都相信不是種子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問題了——來年他們會更加用心的照料田地，也爲我們的研發争取了時間…”
聽他說完這些，查理二世忽然放聲大笑：“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他轉頭沖着其他貴族道：“這才算把報紙利用到了點子上！你們以爲那些看報紙的家夥都是聰明人？實際上報紙說什麽他們信什麽，就算我說天上有兩個太陽，也會有一群人真的拿出論據來證實我的話。”
“杜維登的點子非常好，去年我們遭受了攻擊，損失可謂慘重，但今年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有龍族協助下，我們定然能夠迅速收複國土，完成統一大業——這一切，都是爲了卡倫王國的複興！”
“爲了王國的複興！”
慷慨激昂的話語回蕩在議事廳内，查理二世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