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知道才害怕?已經晚了,把瓦檢儀帶上!”劉澈在腰帶上扣了一部瓦檢儀,劉錢龍還在不死心的問礦上到底給了他多少錢,夠不夠在徐州買套房?問的劉澈心裏直滴血。在徐州買套房?如果我死在井下,國家給的賠償款,再加上公司還會補一倍,這倒是能夠。
下井人員已經都确定,礦上的是劉澈、劉錢龍,公安局方面帶隊的是市刑警支隊的隊長姓張,還有刑警隊的兩名幹警,一個三人排爆小組,再加上兩名特警押着馬越,總共是十一人。
除了兩名特警有專業的軍靴、頭盔,其他幹警都換上了煤礦的工作服。劉澈看到一名刑警換好工作服後,随即拿出把槍,抽出彈夾檢查了一下,又把槍别到腰上,拍了拍,一副隻要有它在手,什麽都不是問題的架勢。再看看其他幹警,也都是腰後鼓鼓囊囊。尤其兩名特警,黑色的頭盔,黑色的防彈背心,前胸後背上一邊印着“特警”,一邊印着“POLICE”。兩人每人斜跨一把03式自動步槍,胸挂上面插了一排彈夾,大腿上還各插了支短槍。
劉澈看這個樣子就急了,這些槍如果在六礦的井下響了,能不能幫助解決問題劉澈不知道,但引爆的瓦斯能把他們全解決了。劉澈趕緊找靳善謀,靳善謀又去找了楚局長。
到了楚局長那人家說,這個你多慮了,我們早在市局開會的時候,就交代了下井人員,六礦屬于高瓦斯礦井,除非你們确定瓦斯濃度允許,否則就算再危險也不能開槍。
還生怕靳善謀、劉澈不相信一樣,楚局長喊了聲“集合!”已經換了工作服的幹警十秒鍾之内就在楚局長面前排了個整齊的兩列縱隊,“立正!稍息。我再強調一遍,六礦屬于高瓦斯礦井,除非得到礦上專業人員的……”
“好吧,人家才是專業人員,怎麽會連這種情況都沒想到?”劉澈看了被押着的馬越一眼,話剛說完一轉臉,就罵了一句,哎呦,我日啊!
隻見井口的位置,不知道什麽時候拉來了張桌子,桌上擺了一溜吃飯用的碗,地上開了一箱五糧液。劉澈第一天來到六礦時就見過的政工科科長,後勤服務公司朱經理和礦行政班主任王世忠三人扒開瓶蓋,跟倒茶一樣倒酒。
一瓶子五糧液,咕咚咕咚……倒不上兩碗就沒了。劉澈一看這家夥,還叫不危險,這分明是送人上路的架勢。
“齊步走,一二一……”這種情況對公安局的幹警們來說明顯不是頭一回了,剛剛排的兩列縱隊直接就被拉到桌子前,一站,“立正,向右——轉!”
“小劉!”靳善謀拍了拍劉澈的肩膀,劉澈一看沒辦法,拉着劉錢龍跟着一塊站過去吧。
楚局長、朱副局長、靳礦長親自把酒一個一個端到衆人手裏,最後三位領導也一人端了一碗。
“什麽話也不說了,大家幹了!”高度數的五糧液順着碗沿,不住流進楚局長袖口,這是朱經理的傑作,剛剛倒酒的時候他爲了顯示自己的專業水準,把酒倒了滿滿一碗,還向上凸出一截,像個凸透鏡一樣。
楚局長一仰脖,咕嘟咕嘟幾聲,随即把碗底一亮,一滴也沒剩。劉澈還以爲這樣就完了,誰知道楚局長舉起酒碗,照着地上一摔。
“幹了!”
“嘩!”整齊劃一的摔碗動作。
“我操!”劉澈以前哪見過這場面,這不跟拍電視似的?向旁邊看了看,别人已經都把酒幹淨,把碗摔了,劉澈沒辦法,隻好也跟着捏頭皮舉起碗。
滿滿一碗五十幾度的白酒下肚,劉澈登時就覺得頭有點發蒙,頭重腳輕險些站不住。
“幹了,幹了!”劉錢龍倒顯得挺興奮,喝完還學着别人一樣把碗一摔,剛才的熊樣也一點沒了。劉澈一看這酒勁就上來,真是酒壯慫人膽,無怨的直到現在死刑犯臨槍斃前還都給碗上路酒。
“好,入井!”楚局長一擺手。
衆人順着副井階梯下到井底,這趟車由運輸隊隊長跟書記親自開,劉澈、劉錢龍、張隊長和排爆小組組長坐了一個車廂。
一上了車,劉澈就有點忍不住了,直接往車廂上一靠,卻被口袋裏的一個東西給隔了一下,一摸才想起來,還揣了兩個火腿腸呢。正好墊了墊,劉澈掏出火腿腸,撕開包裝……
剛喝下去的時候,頭還隻是發蒙,後來就變成了發暈,還伴随着惡心。多少年了,這酒量還是沒練出來啊。幸好從井底到41441工作面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否則這會子劉澈就得丢大人。
“前不久那個小姑娘也是你救起來的吧?”張隊長打量着劉澈。
“其實人是他救的。”劉澈拍了拍旁邊的劉錢龍。
“一塊,一塊救的,救人的事劉隊長也有份。”劉錢龍倒不貪功。
他們不說劉澈都幾乎把小姑娘那碴忘了,“對了,她人現在怎麽樣?”
“人沒大事,已經給送回家了,我們還順藤摸瓜破獲了一個跨省拐賣婦女的團夥……”小姑娘叫劉雲彩,跟劉澈還是一家子,四川人,今年剛十七歲,家住在四川跟雲南接壤的山區,一個月多前跟着老鄉出來打工,爲的是給考上大學的哥哥湊學費,卻被老鄉賣給了人販子,輾轉數省,最後人販子把她賣給了本地的巫婆神漢,而這些神棍們買雲彩的目的,竟然是需要用**祭祀閻王爺。
就在半個來月前,巫婆神漢們把雲彩綁起來,帶到那個據說下面就是閻王殿的裂縫口。神棍們你燒個祭文,我跳一場大神,準備了半天的祭祀儀式,沒成想折騰的時間太久了,竟然被雲彩偷偷磨斷了繩子。雲彩往裂縫裏一鑽,跑了。
也虧她是個山區姑娘,在地下那個黑燈瞎火什麽也看不見的地方,竟然還走了好大一段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跑進的六礦的礦區。
案情太過聳人聽聞:用活人做祭品,這是在封建社會都已經被禁絕了的滅絕人性的行爲,現在在社會主義新中國竟然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又搞起來,這不是要打和諧社會的臉嗎?案件引起了市局的高度重視,市委主要領導特别批示,要切實調查清楚之前還有沒有被害女孩,徹底把這群喪盡天良的神棍繩之以法。
市局卯足了力氣,準備把洞穴翻個底朝天,看到底還有多少女孩被害,但要探查這種不明的洞穴可不是鬧着玩的,本市乃至本省都沒有專業的洞穴探險組織,最後沒辦法,隻好請了市登山運動協會的來幫忙。
但實際情況卻讓所有人都傻了眼了,百十米的繩子往裂縫裏放下去,竟然連個底都沒探到。有人試着往下扔了塊石頭,石塊就那麽一直往下掉,最後連個回音都沒傳回來。有人當場估計,這個裂縫至少得往下延伸有一裏路去,才能深的讓回音傳不到地面。
看到這個狀況,市局隻好取消了對洞穴内部的探測,僅清理了裂縫口處坡度較緩的洞穴部分。就這樣,也找到了兩具屍體,已經足夠把那群神棍釘死。
“你說二十一世紀這都已經過去頭十好幾年了,怎麽還有人那麽迷信?我們去抓人的時候,竟然還遭到了當地老百姓的圍攻,抓到人差點帶不走。”張隊長講完這個現代西門豹故事,目的地也到了。
運輸隊的隊長、書記兩人再不願意往裏走,說就在車上等他們。劉澈心說,躲在這你們就覺得安全了?那是三十噸炸藥,不是三十斤,爆炸威力足夠掀翻整個礦井。遇到危險就把腦袋埋進沙子裏的鴕鳥,說的就是你們這樣的。
一行人走過下坡,來到丁字路口。打開頂闆上的蓋門,兩名特警隊員先上去,确認安全後打出信号。接下來依次是張隊長、劉澈、馬越……
“你們真沒找到馬軍的屍體嗎?”由于要爬梯子,幹警們先摘掉了馬越的手铐、腳鐐,就在他已經上來,等其他人上來的空,馬越竟然主動沖劉澈湊了過來。
劉澈立馬全身的警惕都提了起來,純動手劉澈确實完虐他,但劉澈也怕他會跟自己玩命啊。馬越已經是罪大惡極了,萬一被他傷到,劉澈隻能自認倒黴。帶着鐐铐的幹警爬上來,又重新把手铐、腳鐐給馬越戴上,劉澈才又放松下來。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來六礦就是補他的缺,不過聽說礦上找到了他的骸骨……”劉澈看了馬越一眼,不明白他怎麽突然關心起馬軍來,兩人雖然是堂兄弟,可沒聽馬軍活着的時候,兩人的關系可不是多好,劉澈忽然心中一動,他想到了一件事來,“透水事故發生的時候,給你通風報信的是馬軍?”
“……”馬越沒再說話,人都上來後,主動向巷道分叉的那一頭走去。走到分叉口前,馬越直接就拐進了右側的巷道。
劉澈沒有跟上去,他停下來,向另一邊看了看,又向身後的巷道照了照,兩邊都黑黝黝的,看不出什麽異樣,但是劉澈總覺不應該是這樣。
“他是不是搗鬼啦?”張隊長走過來,手按槍套,似乎隻要從劉澈這得到一聲,“是!”他就會上前斃了馬越。
“沒有!”劉澈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馬越這麽配合……不對勁啊。”
向前又繼續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岔路口早已經消失不見,看着兩頭的巷道,劉澈想着自己透水那次進入的巷道。入口處見到岔路,他一直懷疑自己進的巷道,和眼前這個不是同一條巷道,現在看來不一定啊,自己進的很有可能也是這個,隻是進來的那個入口恰巧沒有岔路而已。隻要過了岔路口走上一段,兩邊看過去不都一樣一邊一條沒岔路的嗎?
劉澈知道三十噸炸藥很多,可是即便有這個心裏準備,轉過面前又一個彎後,向前看了一眼,仍然說了句,“我去!”
三十噸礦用炸藥塞在巷道裏,幾乎整整塞滿了一段巷道。眼前的情形讓劉澈想到的是逢年過節時候,礦上發福利分水果的情形。
三十噸炸藥就是三萬公斤,六萬斤。箱裝炸藥的規格都是差不多得的,淨重四十八斤接近五十斤,那就要一千兩三百個箱子。
箱子的長普遍是半米上下,寬、高根據廠家的不同有略微差别,但都是差不多四分之一米,這樣每個箱子的體積就是三十二分之一個立方米。一千兩三百個箱子就是将近四十立方米。就算是堆成整齊的一米寬,一米半高,也要堆足足将近三十米。
劉澈在心裏算完這些,又罵了句,“操!”
面前的炸藥堆的跟整齊根本就談不上邊,恐怕是不止三十米。**确實像馬越說的,沒有插到到炸藥上,可是也沒好得了多少。檢查之後,劉澈他們就發現,裝**的箱子竟然是直接跟裝炸藥的箱子摞在一起的,而且還是摻花摞在一起的:幾箱子炸藥下面壓箱子**,或者一箱子**直接就夾在幾箱炸藥中間……這是生怕發生意外時,**不能把炸藥全部引爆了嗎?
“媽的,這王八蛋不把别人的命當回事,就不怕把自己也炸死?”看這樣子劉澈就知道,馬越這王八蛋在的時候,六礦恐怕壓根就沒有**與炸藥分開儲藏一說,而馬越有九成的可能性壓根就沒聽過《火工品管理制度》這回事。對于他竟然不是炸藥意外出事,是靠透水才出的事,劉澈都覺得意外。
下面的工作也沒什麽好再說的了,先要動手把裝**的箱子跟裝炸藥的箱子分開。排爆人員開始收集**,其他人一眼也上前幫忙吧!這麽大一堆,光靠三名排爆人員,不知道要收拾到猴年馬月。
躲已經沒用了,現在除非能跑到地面上去,否則跑到哪都沒用。不說這些炸藥會不會引爆瓦斯,單這些炸藥的威力,半徑一公裏内就别想有活人,就這還是在開闊地帶引爆的後果,如果是在井下這種封閉的空間裏,沖擊波的威力會掃蕩整個礦井。
爲了快速收集**,張隊長把人直接分成了兩隊,然後從兩邊往裏收。至于馬越,安排一名特警看住他,同時把他放在這段巷道中間。這是雙重保險,就算他能撂倒特警隊員,要想逃走,就得從任意一邊衆人旁邊通過,這想要不被發現,基本不可能的,更何況炸藥箱子已經把洞堵了一大半。
**箱子都壓在其他炸藥下面,而且還是摞了好幾層,前後也有好幾排疊壓在一起,要幾乎把所有的箱子搬開,才能确認裏面是不是有**。
搬**也是個受罪活,一般的炸藥其實能當橡皮泥玩,火柴點都點不着。可是**裏裝的卻都是敏感炸藥,是真的能摔爆的,而這四周足有幾十噸烈性炸藥,一個不小心失手掉到地上,說不準就完了。
經過一番折騰最終被找出來的**并不多,隻有一二十箱。可是爲了把這幾箱子**找出來,所有人都弄的滿頭大汗。
劉澈都邪了門了,馬越這王八蛋一個人是怎麽把這麽多炸藥搬下來的,這連個礦車都沒有啊……問出這句話劉澈才發覺問題不對,是啊,這麽多人隻是搬開箱子看看,都費了這麽大的勁,那李老二明顯都不知道炸藥的事,馬越自己一個人是怎麽把這麽多炸藥搬下來的?一箱一箱搬過來倒是個辦法,但劉澈不認爲馬越那少爺性子,能真花幾個月的時間這麽幹……他十有八九還有同夥,而且人還不少。
他們這一隊已經從一頭差不多收到中間了,都可以看到另一邊收**的人員了。劉澈猛然擡頭,向馬越先前所在的地方看了看,心裏想着一定要看到馬越人啊,卻看到一雙明顯不是礦靴樣式的靴子,從一排炸藥箱子後面平着伸出來,劉澈急忙搶上前去,隻見那特警隊員被放倒在地上,而馬越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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