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老見我忍下了這口氣,微微點頭道:“既然請罪茶都喝過了,我想這事就這麽算了。”
“您說了算,我們靈家也不會和這種小輩置氣。”靈羣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
我坐了回去,點了根煙後忽然說道:“我敬了你一杯請罪茶,那是不是你也該給沙老敬一杯呢?”
突然出聲将他們之間的對話給打斷了,沙老和靈羣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我笑了笑道:“靈老祖,你的如意算盤打的不錯。先是傍上昊天家族這棵大樹,還不滿足,還想搞倒沙老,在507的事情上摻和一腳嗎?”
沙老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但沒出聲,靈羣明顯有些緊張,開口道:“你什麽意思?小子。”
我揮了揮手,胖子從兜裏摸出個小巧的收音機,接着按下播放鍵,裏面沒一會兒就傳出了靈羣的聲音,他像是在和誰說話。
“我們之間的合作外面人不能知道,必須保密。”磁帶裏先開口的是靈羣。
“當然,我的爲人你還信不過嗎?”而磁帶裏和他說話之人的聲音卻很熟悉,聽見這個聲音後乙二最快反應過來,開口道:“這不是夏副所長的聲音嗎?”
我笑了笑,将收音機往前推了推,沙老眉頭皺的更緊了而靈家那邊則明顯方寸有些亂了。
“我已經和昊天家族成功接洽,結盟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有昊天家族和道門雙山的關系罩着,你也可以利用這層關系網,那就不怕507那個老頭了吧。等我幫你搞倒了那個老頭,你坐上了所長的寶座,我們的合作還長着呢。”毫無疑問,磁帶裏靈羣多次提到的老頭就是沙老,而随後夏副所長各種谄媚地殷勤獻媚自不必多談,但從這段錄音能看的出來,在結盟之前靈羣就已經和夏副所長密謀要推翻沙老。
磁帶播放完了,胖子将收音機收了回去。沙老一言不發,手指捏着茶杯臉色陰沉,靈羣則一拍桌子喝道:“你這錄音從哪裏來的?”
“哈哈,慌了啊。這錄音你甭管我們是從哪裏弄來的,你先解釋解釋這裏面提到扳倒沙老是什麽意思吧!”胖子一看見靈羣慌張立刻笑着喊了起來。靈羣将目光落在了沙老身上,雖然有昊天家族撐腰,但沙老畢竟樹大根深。他們靈家不過是抱上了昊天家族的大腿,如果因爲一個抱上大腿的狗而危及到了昊天家族的根本,那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沙老将茶杯推到了靈羣面前,低聲說:“這事,可不是一杯茶就能解決的。”
說完他站起身來,靈羣想解釋但顯然沙老并沒有要聽的意思,帶着衆人離開了包廂,我是最後走出去與的,靈羣叫住了我質問道:“你這錄音帶到底哪裏來的?”
我笑了笑說:“你以爲靈家鐵闆一塊?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什麽樣的人手下也自然是什麽樣的人。”
其實這錄音帶來的也不是很容易,提供的人是我背後的大金主唐先生。我早些時候就知道,這位在江湖中混的風生水起的大人物其實在每個家族中都安插了不少的探子。至于是用什麽手段建立起了這麽龐大的情報網絡,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江湖探子知道的情報他早就都知道了,而江湖探子不知道的情報,他手裏也有一堆。各大家族,各大門派的内部高層人士每什麽話,做什麽事,隻要他一個電話就能全知道。
我原本以爲問唐先生要這卷磁帶會很困難,但沒想到的是他卻沒開高價。事後我想了想,他和昊天家族一直不對付,靈家和昊天家族結盟等同于站在了他的對立面,所以如果我能繼續報複昊天家族無異于也對他有利。
走出茶樓後,我正朝另一輛紅旗牌轎車走去,卻看見乙二沖我招了招手,我狐疑地走了過去,坐進車子内看見沙老鐵着臉,眼睛裏滿是冷意。
我幹這事兒前沒和他通過氣,所以看見他的臉色不好心裏也有些擔憂,坐進車子裏後,轎車很快就發動了。開了好一會兒沙老都沒有說過話,氣氛很緊張也很憋屈。
“沙老,今兒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張了,對不住……”我試探性地說道。
他依然不說話,這下子我感覺自己闖的禍有點嚴重,卻聽見他啞着嗓子說道:“你是在逼我?”
我一頓,急忙擺手說:“我哪裏有這個膽子!”
“你就是在逼我,我讓你和靈羣和解,不然就不提供任何給你的幫助。你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和我事先通氣的情況下說出他和小夏有密謀。你是想逼我和靈家爲敵。”
“沙老,畢竟靈羣那老鬼的确是和夏副所長密謀……”我想解釋,但看見沙老的臉色最後還是乖乖的閉上了嘴。
他舉起拐杖隔空點着我,沉聲道:“我這輩子最恨兩種人,第一種是無能而自以爲是的上司,這類人會害死很多人。第二種是自以爲是不聽命令的士兵,這種人也會害死很多人。你已經變成了第二種……”
我抿着嘴巴沒吭聲,沙老繼續說道:“你以爲我不知道他在和小夏密謀?你以爲我的眼線差到連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都不知道?你以爲你能從姓唐的那裏得到連我都不清楚的秘聞?”
我一頓,沙老原來早就知道了!甚至還知道我是從唐先生那裏買來的情報,這一下我頓時有些懵逼……
“我隻是不點穿,靈羣以爲他和小夏的密謀我不知道,這樣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等他們真的鼓搗出一些東西來,我能快速而準确地摧垮。即便我動不了已經有昊天家族罩着的靈家,但小夏卻會爲此付出代價。但你今天這麽一來,就将我的計劃全盤破壞!”沙老想利用對方不清楚沙老底細這一點做文章,但被我破壞了。我無意間竟然破了沙老布置好的一個局!
“對不住……”我低下頭說道。
沙老抽出根煙,沒再說話,當這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才說道:“你太年輕了,真的太需要曆練。江湖中能弄死你的人太多,你剛摸到門路就自鳴得意,這樣會害死你自己的。像我這樣的老家夥想害死你很方便,甚至你自己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做人要有耐心,報仇也要有耐心。我一手提拔起來的賴國棟被靈羣殺死你以爲我不想動他?但各方勢力攪局,牽一發而動全身,我要滅掉靈羣不難,但難的是承受之後帶來的風波。成噸的炸藥可以炸毀大壩,但擋不住随之而來的洪流,明白嗎?”
我沒吭聲,心裏說不上是郁悶還是内疚。
“沙老,在您二十五六歲的時候,如果崔老爺子有難,被人害死了。您會怎麽做?”我低聲開口問。
沙老抽着煙,煙頭燃盡被其掐滅在車子内的煙灰缸裏,随後說道:“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你确實逼我上梁山了。我負責和道門雙山交涉,如果道門雙山不插手,單單隻有昊天家族的高手幫忙助陣,你們未必會輸。但隻此一次,如果這一次你報仇沒有成功,後果你可想清楚了?不僅是你,你身邊的朋友都會死在靈家。”
我點了點頭道:“無怨無悔。”
這一刻,沙老将煙盒遞了過來,我從裏面抽了一根煙。
“我在你這個年紀,如果老崔被小鬼子打死了,我會抱着炸藥包沖上去同歸于盡。”沙老說完這句話後,一路上再沒開口說過任何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