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這麽說咱們也算是同行了。小夥子你怎麽稱呼?”蘇源笑問道。
“慕天雲,叫我小慕就成。”
“我姓蘇,單名一個源字。這樣咱們就算認識了。”老人顯得十分開心,“現在像你這樣看重知識的人可不多了啊,不介意我問你幾個問題吧?”
慕天雲知道對方這是要考較一下,不可能僅憑三言兩語就讓别人相信,當即應道:“當然沒問題,您老請問。”
老人并沒有爲難他的意思,提出的問題很淺顯,都是醫學的一些基礎理論,這些自然難不住慕天雲,對答如流。
蘇源微微點頭,接着挑選出一些比較有深度的問題,諸如一些病例,沒有正式醫師水平是難以準确回答出來的。然而慕天雲雖然沒有真正的行醫經驗,但其理論之豐富遠非普通醫師可比,加之身具德魯伊的傳承,提出的看法往往十分獨特,直透本質,一些解決方案甚至比現有的還要完善,讓蘇源心頭一亮。
眼前這個小夥子可不簡單啊,蘇源暗暗驚訝,忍不住想要探探他的底。
接下來一老一少,一問一答,聊得熱火朝天。
話題已不拘于一處,從臨床醫學到高深的理論,從基因學到人體生理,蘇源問得五花八門,慕天雲應答得簡練精髓,又另辟蹊徑。
慕天雲也知道眼前這七旬老人恐怕是一位醫學名家,學識之豐富令人敬佩,不時地提出一些迷惑之處向其求教。
蘇源忘記了初衷,慕天雲也心無外物,完全忽略了時間,兩人相談甚歡。
洪慶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幕,那一個個完全陌生的專業詞彙聽得他頭大如鬥,根本不知所雲。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子,蘇源之誰,那是全國著名的專家學者,聲名在外,可以說是醫學界的權威。而他竟似毫不遜色,每有驚人之語,就連蘇源都臉有驚喜,偶爾沉思。莫非真是自己錯了?他隻是來看書?
看不透,洪慶便不再去想,看看天色,天色暗淡,夕陽已沉,上前提醒道:“教授,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蘇源微微一愣,看了眼窗外,不由得讪然笑道:“老毛病又犯了,一聊到這些就收不住嘴,抱歉。”
慕天雲搖搖頭,真摯地說道:“蘇老,别這麽說,和您聊了這麽久,我是受益良多啊。”
蘇源和藹地看着慕天雲,盡是喜愛之色,“小慕,不得不說,你确實把我這老頭子給驚住了,在這個年紀就擁有這般豐富的知識儲備,更難得的是有自己獨特的看法,說是天才亦不爲過。”
慕天雲微感赧然,沒有傳承在身,他隻是個普通人而已,眼前這老人才是鑽研了一輩子學問的真正學者,當下道:“蘇老過譽了,晚輩愧不敢當。”
蘇源卻是哈哈一笑,道:“不驕不躁,很好,很好。小慕,看得出來,你的基礎相當紮實,不過在一些高端的領域稍顯不足,圖書館必竟是爲公衆開放的,很多珍貴的典籍是不會放在這裏的,我家裏倒是有不少,不知你有興趣沒有?”
慕天雲焉能不喜,道:“蘇老所言當真?”
“自然當真!”蘇源說道,“咱們這就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教授!萬萬不行,他的底細還不清楚,怎麽能随便帶回家裏!”洪慶阻止道。
蘇源擺手拒絕道:“無礙的,老頭子活了七十多年,别的本事沒有,看人還是有一套的,小慕人不錯。”
洪慶歎氣,保護蘇源已經一段時間了,他什麽脾氣自然一清二楚,想要改變他的想法,難于登天。
将書籍整理一下,三人一起出了圖書館,其他軍人雖然詫異爲何多出一人,不過既然上司沒有提,他們自然謹守紀律,不便多言。
時間不長,一行人來到a區與b區的交界處,顯然老人是住在a區,地位斐然。
這時,一名行事匆匆,正沿街急行的男子動作一頓,擡擡眼鏡,死死盯着慕天雲一行人,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人的側影,看不到正容,但用來辨人卻是足夠。男子反複核對片刻,臉色微沉,直到衆人進入a區看不見身影,倏然轉身,向來處急跑而去。
a區便是慶遠城的中心,可以說是全城政要的所在地,戒備森嚴,到處可見巡邏的軍人,十步一哨五步一崗。
不多時,便到了老人的家,與想像中不同,住所十分普通,沒有高貴的擺設,也沒有華麗的裝飾,就仿佛一般的民居。
“很意外?呵呵!”蘇源微微一笑,道:“這是我的家。”
慕天雲明白老人的意思,問道:“蘇老是慶遠人?”
“是啊,生于此,長于此,等到死的那一天,也會在這裏,落葉終要歸根。”蘇源緩緩道。
“您老可還壯實着呢。”慕天雲道。
蘇源笑而不語,招呼道:“來吧,去書房。”
慕天雲随着他走進書房,剛開房門,一股濃郁的書香撲鼻而來,擡眼望去,入目的盡是擺放整齊的書籍,幹淨整潔,不沾微塵,足見老人的喜愛與珍視。
“看看吧,想要看哪個盡管拿去。”蘇源開口道。
慕天雲點點頭,走進觀看,果然如老人所說,這些書籍所記載的幾乎盡是國内最領先的醫學知識,完全是圖書館中所沒有的。浏覽半晌,他卻沒有選一本,難道要告訴人家他全都想要?
蘇源微感奇怪,問道:“怎麽不選?沒有中意的嗎?”
“不是。”慕天雲猶豫着不知該如何說。
蘇源想了想,恍然道:“我都忘了你所學博雜,幾乎涉及每個領域,是不是都想看?”
慕天雲尴尬地撓撓頭。
“不用在意,這些書你盡管拿,哪怕全拿走也無妨。”蘇源笑笑道。
“可這都是您最重要的東西……”
“我已經用不上了,該看得都已看過,放在這裏也隻是擺設,留着無用。”說着,蘇源突然有些感傷,道:“世界變了,能有幾人真正安下心來研究這些學問,就像之前的圖書館,半年時間卻無人問津,若幹年後,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存在。你能這般珍視這些寶貴的知識,我很欣慰,我的珍藏沒有白費,能給你一些幫助也算物盡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