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金雕現身阻少年
老山羊深藍轉動着琥珀般昏黃的眼珠,張口結舌。這是一個大問題,讓老山羊,幽谷的首席大醫師,自诩口才極好的大辯論家,一時僵在那裏。面對着成千的野獸們,老山羊的汗下來了。
赤虎恨極,既恨不開眼的小獸,問出這樣一個愚蠢的問題,又恨平時口若懸河的老山羊深藍在關鍵時刻啞了火。
“我去找一頭被殺死的野獸回來讓它們開開眼,除了病死老死外,野獸們是可以被殺死的。”赤虎轉身就要竄下山去。
“嗯——”旁邊的虎王像剛從睡夢中醒來一樣,長長的悶哼一聲,赤虎扭住身子,看向虎王。虎王快速地瞄了赤虎一眼,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少年。
“少主,湖水上來了。是不是可以開始了。”虎王說完這句話,又加了一句,“辯論千句,不如事實一眼。”
狼王默默地緩緩地點了點頭,也把目光看向少年。
少年和藹的笑容消失了,臉上罩上了一層寒霜。一對凜然的目光射向赤虎,“赤虎,”
赤虎一邁虎步,越過虎王走到少年面前,“少主,清吩咐。”
少年眼望遠處的銀山,緩緩地說道:“護送虎王深藍等一幹野獸退往銀山。去吧。”
赤虎一楞,眼望着少年沒有說話。
少年又說道:“金烏,帶領飛禽們留下。”
金烏在少年的肩頭上抖抖翅膀,嬌脆脆地應道:“是。”還不忘用綠豆大的小眼睛睨了赤虎一眼。
虎王、狼王、獅王齊步上前,“少主,我們也留下。”
老山羊縮縮脖子,想與三王站在一起,豪言壯語一通,但它發現它的身子卻向赤虎一邊移動了過去。
少年微微一笑,“莫要像兒狼們一樣,那樣很不值。隻要幽谷的野獸們不重蹈覆轍,今天這樣做才有價值。”
狼王羞慚的低下頭,繼而擡起頭來,向少年道:“謝謝少主。少主小心,我們去了。”
狼王走到赤虎身旁,說道:“赤虎,還楞着幹什麽,帶領野獸回銀山。”
虎王重重地向少年點了點頭,轉身回到野獸中間。獅王眼睛裏帶着疑惑,不過它見狼王與虎王再沒有什麽意見,也默默地跟着走回到獸群裏。
赤虎一見三大王都回到了獸群,顯然它們把指揮權交給了它,而少主也是向它發出的命令。赤虎雖然還不太明白少主要幹什麽,但它還是忍住沒有再問下去,也學它的父親虎王向少年點了點頭。
赤虎轉身向野獸們發出撤回銀山的命令,野獸們稀裏糊塗地跟着赤虎向銀山跑去。
“站住。”随着一聲尖厲的叫聲,一道閃電從天空中刺下來。勁風飒然,一團黑影沛然而至。
剛剛邁開步子要撒歡而去的野獸們像被使了定身法一樣,來不及收住步子,身子就停了下來,千姿百态,像一尊尊百獸雕塑。
三王與赤虎還有老山羊深藍駭然回頭。見一龐然大物站在少年面前。渾身上下金光燦燦,氣勢威凜,不可一世。
“呱”的一聲,站在少年肩頭上的金烏一見來禽,驚叫一聲,抖抖縮縮地向少年的背後移去。金烏想起了金雕交給它的任務,可是金烏一見赤虎,就跟赤虎鬥起了嘴,竟把金雕吩咐的事情給忘掉了。現在事主找上門來了,金烏不好交待,又被金雕的威勢所凜,竟想起了躲貓貓。
“守護神?守護神來了。”野獸們經過片刻的呆楞,省過神來,大聲驚呼起來。野獸們紛紛攘攘,轉回身來,把金雕圍在中間。好奇的野獸們看着心目當中的神親自現身來到它們身邊,還向着它們說話,興奮、崇慕的目光把金雕的身體掃瞄了一遍又一遍。
金雕威凜的身軀站在少年面前,兩隻小而精光湛湛的眼睛瞪視着少年。“你是誰?把野獸們遣到銀山上,你爲什麽這麽做?”
少年興緻盎然地看着眼前的金雕,對金雕不客氣的問話一點不以爲怪。
“噢,這是我們的少主。少主,這就是幽谷守護神金雕。”赤虎跑上前來,站在一人一雕中間,向雙方做着介紹。
“我們早就見過,噢,我見過金雕,而金雕當時正大顯神威,可能沒有看到我們。”少年微笑着向金雕點點頭。
若他真的是幽浮人派來的少主,那麽金雕就應該聽命于他,而不是相反。少年相信金雕也明白這一點,但剛才金雕不客氣的口吻讓少年有一絲絲的不滿。不過,他還是不失風度地向金雕示意。
金雕兩隻眼睛不離少年,對身邊的赤虎不聞不看。赤虎站在一人一雕中間,顯得有點尴尬。就聽金雕續道:“少主?噢,那麽你爲什麽不聽從我的命——建議?”
金雕雖然及時把“命令”一詞換成“建議”,但語氣依然透着冷氣。
“噢,你的建議?”少年語氣中有了不悅,“若金雕的建議能解一時之厄,說來聽聽也無妨。”
“噢?你不清楚我的建議?”金雕眼睛中露出疑惑,把目光定在少年背後金烏的小腦袋上。
金烏感覺到了壓在頭頂上的力量,金雕的目光無形而有質般的壓力,金烏有點吃不消。金烏把頭探出來,搭在少年的肩頭,兩隻綠豆般大小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金雕,怯怯地嬌聲說道:“我還沒有機會向少主傳達金雕的建議。噢,彙報,是彙報。”
金雕的目光束成一線,狠狠地刺了金烏一眼。金烏忙把小腦袋縮回少年的脖項後,不敢再探出頭來。
少年在心裏把金烏摔個大馬趴。這支臭烏鴉,怎麽做什麽什麽沒譜,它怎麽當上巡視隊的首領的呢?
少年微微一笑,“金雕,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不知你的建議是否還可實行?說出來參祥參詳。”
金雕斟酌一番,對上少主,金雕也不敢過于放肆。它雖然與幽谷内的禽獸們不隸屬于一個系統,但都附屬于幽谷,這是不能更改的事實。更何況它身爲幽谷的守護神,保護幽谷的安全是它的責任。
“少主,”金雕斟酌後,還是按禽獸的習慣稱呼少年,“少主的想法是什麽?少主不妨先說說你的想法,若可行性強的話,我的建議也就不必再說了,少主,你看怎樣?”
金雕說得很客氣,明顯把它自己擺在屬下的位置了。
少年沉吟着,慢慢地說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基于這次事件,我想聽聽金雕的看法。”
金雕盯着少年,眼光柔和了許多,輕輕地向少年點了點頭。邁步向少年走去,來到少年的身邊,向後一退,站在少年的身後,高昂的雕首正與少年的肩并行。
這是一種姿态,金雕的行爲向在場的所有禽獸表示它對少年的支持,也是對少年幽谷少主身份的認可,同時也擺明了它的地位,隻能居于少主的下位,而不能淩駕于少主之上。
果然,禽獸們看到金雕的動作後,場下一片肅然,成百上千的禽獸屏息凝神,一臉的嚴肅。很難想像野獸們嚴肅起來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金雕側首向少年點了點頭,然後正對着肅然而立的禽獸們,說出了一番話:“這是我也是金雕一族一千年來首次與大家相見,我們以一線峰爲界,各自生活,不相往來。這是幽浮人定的規矩。我們雙方都嚴格恪守着。我能看見你們,你們從沒有見過我。我金雕一族是幽浮人離開後選定的守護神。守護神,就是守護幽谷的安全,防止不期而入的外來者冒冒然進入幽谷。對于幽谷内的生活不得參與和幹涉。這也是在敵人進入幽谷後我沒有及時出現的原因。
但守護之責我沒有盡到,敵人進入到幽谷裏來,責任首先在我。金雕不推卸責任。在這之前,我離開了幽谷,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裏有一個幽浮人在等我。他告訴我,他們新派了一個少主來。不日将到達幽谷,要我負起保護之責。
一路行來,卻沒有發現少主。回到幽谷時卻發現有外來者已經進入了幽谷。我看到了狼王帶領兒狼們英勇地狙擊入侵者,我還看到了狼王想與入侵者死拼至亡的舉動。
敵人已經進入了山谷,按照幽浮人的安排,我不能再參與進來。這時金烏來了,它哀求我下得一線峰,鬼使神差下及時地救回了赤虎。
既然赤虎沒有損傷,我仍然想置身于事外。但事情的發展,使我不得不深深地卷了進來,想置身事外已經不可能。下得一線峰進入幽谷已是背信棄諾,插手幽谷内的事務更是不可被原諒之事。事已到此,做爲鄰居也好,還是幽谷内内外兩者本是一體的原因也好,我金雕都不能眼睜睜看着幽谷内的居民被屠戮,幽谷被踐踏。
但問題比我想像得要嚴重得多。不是入侵者的強大實力出乎意料,而是幽谷内的防禦力量弱小得不堪一擊,讓我震驚。
狼王,”
冷不丁金雕點到了狼王,狼王站在獸群的前面,正仰首聽着金雕的話語,大腦裏一幕幕地上演着發生在谷口與山坡上的戰鬥,那一幕幕地血腥與狼狽,像一群讨厭的蚊蠅揮之不去。
大部分禽獸癡癡呆呆地聽着金雕的話,不僅莫名其妙而且稀裏糊塗。隻是它們弄明白了一點,它們心目中的守護神并不是它們的私人保镖,金雕也是有所爲有所不爲的。這多少讓它們心中有些不安。膜拜了這麽多年的守護神真的有事情發生時,也是可以袖手旁觀的。這算什麽事啊。
赤虎聽得一時迷惘一時清醒一時振奮一時羞慚。在一旁的虎王顯得最爲沉靜自然,依然微眯着一雙虎目,既似與它無關又似深思入迷。
而老山羊是在場的禽獸中最爲興奮的,金雕開口說話了,說的還是幽谷千百萬年以來的秘密,這是老山羊窮經皓首也不得的大隐秘。至于誰生誰死,幽谷如何,不是老山羊現在思考的問題。安全的事情有少主與三大王它們負責,現在又有了青壯派的代表赤虎。連幽谷的守護神千年以來都不露面的金雕都下了一張峰,還有什麽危險是不能化險爲夷的呢?
老山羊癡癡地聽着金雕的述說,哈喇子流下來老長,順着幾根根的山羊胡子流下來,老山羊都懵然不知。
而少年心頭更是波濤洶湧。在來到這處幽秘山谷外,幾次出現似曾相識的人若物。第一次是峽谷谷道内,他看到兩頭靈鹫時,心裏就起了抑制不住的厭煩,好像這兩頭怪鳥曾經做過對他極爲不利的事情。
再就是看到達多時,由于是虛空中,那時少年要穩定住虎王與老山羊的情緒,故對看到達多時的暴怒深深地埋入心中。
再就是他喜歡望着深邃的夜空遐想,那裏好像有他期待的東西。而金雕竟然與幽浮人見過面,且直接受幽浮人的領導指揮。金雕說的那處離此地極遠的所在,是不是少年心頭萦繞不去的那處深邃夜空的所在?爲什麽金雕說到此處時,他的心中竟然有溫暖的感覺流出?那是怎樣的一個地方,事了後,要問問金雕那極遠的地方在哪裏,若有可能一定到那個地方看一看。噢,還有,幽浮人告訴金雕說他們派人來了,這個人是從哪裏來的呢?這要問清楚,這一點與少年的切身利害休戚相關。
少年有了期待,就想金雕快些結束它的講話。而下面的湖水快到了吧。不,不是湖水淹進了山洞就可以結束了。少年要把這處山洞作爲入侵者的墳墓。
禽獸們把目光聚在狼王身上,它們想知道金雕要問狼王什麽問題,狼王又會怎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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