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推開閣樓的門,迎面而來的清新空氣讓她感覺自己又恢複了活力。
就在剛剛,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幾乎讓她沒能夠喘過氣來——她差點就以爲自己要死了。好在身旁的露比看她的情況不對,連忙把愛麗絲扶回了床上,這才讓她續上了氣。
但她仍感覺壓抑,于是便強撐着還沒徹底愈合的雙腿來到了神廟的高層,通過閣樓後來到了吉娜萊絲神廟的頂部天台。
腳下隐隐傳來輕盈地吟誦聲,那是神廟中的祭祀們正在做晨禱。正是因爲這個緣故,愛麗絲才沒有被巡察的神廟祭祀給按回病床上去。
愛麗絲擡頭,仰望天空。
曦光普照,群星的輪廓尚未完全隐去。雪漫城的外緣已經升起道道炊煙。
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非常重要。以至于直到現在她的心髒仍在劇烈跳動。高速流動的血液幾乎要将愈合的傷口再次撐開。
但愛麗絲什麽都不知道。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腳下卻傳來異樣的觸感。
是一本書,通體漆黑,但在中央卻有銀色的龍形紋章——那是帝國的标志,象征着龍裔與毀壞的君王護符。
愛麗絲将書撿起,輕輕地拂去頁面上的灰塵。這本書已經很舊了,書頁上的文字都已經模糊不清,難以分辨。隻有最後面才有那麽一小部分還能夠勉強辨認。
那應當是一段詩歌。
金屬衍生出的肢體支撐着書籍的封面,一種莫名的蒼涼感讓愛麗絲不由得輕輕吟誦出聲。
“當混亂重現,襲擾于世界八方。”
“當銅色之塔移動,時代因此重塑。”
“當被三重祝福者失敗,赤色之塔顫抖。”
“當龍裔之君失去權位,白色之塔坍塌崩毀。”
“當冰雪之塔分崩離析,混亂無主,血流成河。”
“吞世者于焉蘇醒,命運之輪指向最後的龍裔。”
奇怪的詩。感覺更像是某個預言。
愛麗絲搖搖頭,将這本黑色的書放回原位。她随即擡頭看向西方,看向那血脈鳴動之處。
在天的盡頭,有一團小小的烏雲。
愛麗絲還想更加仔細的觀看,近處的嘈雜哭喊聲卻将她的目光從那裏引開。
“那裏是……集市區?失火了嗎?”在她視線所及之處,一道漆黑的煙柱沖天而起。緊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召集的警鍾也随即響起。
這絕非偶然。
身後的木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随即傳入耳内。
“愛麗絲小姐,您在這裏是做什麽呢?”說話的聲音很悅耳,自信而又略顯稚弱。肯定是萊迪娅無誤。
果然,當愛麗絲轉過身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張因運動而微微泛紅的面孔。
“今天來的可真早呢,萊迪娅。有什麽事情嗎?”雖然知道希望渺茫,愛麗絲依舊下意識地朝萊迪娅身後看去——好吧,沒有期待中的食盒。
看來今天早晨沒有加餐。
萊迪娅卻是沒有在意愛麗絲的這些小動作,她強攙着愛麗絲将她推回房間裏面。略帶埋怨地說道:“您的身體還沒有康複,怎麽能夠到這種地方來呢。早晨的風可是很冷的!”
“我可沒那麽脆弱。”
“是~是~”萊迪娅随口應承着,然後把通向天台的大門鎖死。“但您好歹要學會照顧自己啊。”她溫柔地扶着愛麗絲,一級級地走下了木質的樓梯。
真好啊,這種感覺。
這種被人照顧,被人關心,像是春日裏的暖暖陽光一般的感覺,對像她這樣不知歸宿的人有着緻命的吸引力。
愛麗絲幾乎就要沉醉于其中了。
可惜。
她稍稍擡起眼簾。那雙淡灰色的瞳眸中,沒有自己。
【你,把我當成了誰的替代品呢?】
“怎麽了?”
“不,沒什麽。”愛麗絲輕輕搖頭,“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早?”
“唔,某種直覺吧。”萊迪娅用食指抿住嘴唇。“我感覺我應當要過來。”
“是嗎。”愛麗絲稍一颔首,目光卻轉向了不遠處的大廳。剛剛從那裏傳來了花瓶打破的聲音,以及小孩特有的尖銳叫罵嗓音。
順着愛麗絲的視線,萊迪娅随即給她解釋道:“那裏應當是領主的長子。我以前見過他,是一個很有活力也很講禮貌的小男孩,可惜在那之後不久就染上了奇怪的病。整個人變得神經兮兮的。”她的語氣中透露着惋惜。
“我們可以過去看一下他。認識這樣的人對您是有好處的。”
愛麗絲彈了彈手指,不置可否。
她們還沒能夠走出三步就被人隐晦地攔下了。
“我想兩位現在還是不要過去爲好。”突然出現在少女們之前的是一個萊迪娅從未見過的人,他的聲音像是棉花一般柔軟,他的臉将他的南方種族特征表露的很徹底。
愛麗絲認得他,還曾經在他的腦袋上揍了三拳。
“好久不見,奇洛。”愛麗絲微笑着說道,“那邊發生了什麽?”
“不是什麽好事。”奇洛不動聲色地将兩人領向走廊的另一邊。“如果一切正常,那麽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
一個又一個的巡邏衛兵失去了蹤迹。他們的屍骸落入了隐蔽的地方,短時間内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計劃出乎意料的順利。
由兄弟會的低階成員在集市區制造混亂,然後安切和鹦乘機潛入吉娜萊絲神廟,隻要将雪漫領主的長子挾持,那麽他們就有很大的可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雪漫城。就算事情出了一些誤差,憑借手中的人質也完全可以拖延時間,等到兄弟會的援助到來之後自然有的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個計劃的前半部分被很得力的執行了。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那沖天而起的數道煙柱已經能夠證明很多東西。這樣的一場大火肯定能夠吸引住大多數衛兵的注意力。
但鹦總感覺不安。似乎有什麽地方出了纰漏。
但她什麽也沒說,隻是迅速地将被安切殺死的衛兵藏好。
這個衛兵并沒有發現他們,但還是被安切用烏木之刃殺死了。在绯紅色的流光中,鹦甚至可以看到安切臉部的肌肉因興奮而微微扭曲。
鹦的雙眼微微眯起。
她不會反對安切已經做出的決定,但如果其間發生了什麽錯漏,她會将其處理掉。
很快,吉娜萊絲神廟那巨大的建築群便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很不妙,衛兵的數量明顯增加了不止一倍。
他們氣勢凝重。以十人爲一組在這小小的範圍内巡邏,想要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一組衛兵無異于癡人說夢。
那麽就隻能夠小心地潛入進去了。
根據可靠的情報,領主的長子就主殿靠後的一座大禮堂裏。兄弟會的眼線确認他沒有離開吉娜萊絲神廟。
鹦按上了安切的肩膀,他們的輪廓逐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陰影庇護——上位的幻術系法術,鹦從掌握它到現在也沒有過多久。這團魔能能夠扭曲光線,将施法者及其接觸的物質按照前者的意願所屏蔽掉。不僅如此,聲音和氣味也會被極大的消除。
這需要支付鹦大部分的法力。
但這是值得的。
七十個呼吸之後,安切和鹦的身影出現在神廟内部。
隻是輕輕一擊,數個看守的衛兵便被安切悄無聲息地殺死,充盈的生命力沿着劍鋒灌輸進他的軀殼——安切差點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是。
烏木之刃從神廟外面開始就在微微顫動,仿佛想要向安切訴說什麽。
大概是餓了吧。安切如是想。
【不用着急,很快就有更多的血來填充你的饑渴了。】
【不隻是你的,還有我的。】
安切輕輕舔了舔嘴唇,将禮堂的大門推開。
兩個刺客飛快地向前突入,在禮堂的盡頭,一個人影同時呈現在鹦的視野裏和安切的感知之中。
鹦停下了腳步。
恐懼從她的每一個毛孔裏向外流淌,她顫抖着說道:“安切,我們,有大麻煩了。”
“你們,當然有大麻煩。不過,很快就用不着了。”熾烈的氣勢随着語言而解放,宛如血池一般令人窒息。
她的聲音洪亮,震耳欲聾。
她的盔甲豔麗,無數怨靈在血色的紋路上哀嚎。
她的腳步沉重,每一踏都讓大廳爲之顫抖。
她是維婕絲,古老諾德家族的直系血裔,圓環中的強大戰士,棄誓者眼中的惡魔。
她是飲血女士。本應駐紮在瑞馳地帶的強悍人物。
“你……怎麽可能在這裏……”安切的聲音沙啞,近乎木鋸的切割。
“你們,太過愚蠢。”赤色的巨劍插入地闆,大理石上的裂紋旋即向外擴散。“休想,從這裏逃脫。”
身後的大門轟然合攏,另一名強大的戰士顯露出了身形。
即使不刻意感知,安切也能夠分辨出來人的腳步。
弗朗斯特,曾經和他并肩作戰的戰友。
他們沒有可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