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第二混成協協統的關啓平蓄起了與張孝準頗爲類似,如今非常流行的西式大胡子,胡子兩尖還用專門膠水将之凝固上翹。
此刻他站在城外臨時搭建的軍營内操場前,望着排成整齊方陣的第二混成協,總對陣型有些不滿意。
原第三十三标整編成的第二混成協,下轄第三步兵标和第四步兵标、第二炮營和第二馬營,總共有軍官四百七十八人、士兵六千一百人、馬隊、炮隊等特種兵種一千四百人、後勤等雜役兵種六百十五人,總人數在八千多人左右。與第一、第三混成協一并都是江蘇革命軍人數最多的部隊;雖稱作混成協,但是跟一個鎮其實也相差不遠了。
相比之下,第四、第五、第六、第七這四個混成協人數多則六千少則四千,遠不如前三來的精銳。
這次劉繼業要前來視察駐紮在通濟門外的第二混成協,關啓平是早早的做好了準備。不光讓老兵提前兩天多加操練新兵,更下令對整個軍營進行打掃衛生;作爲老文學社員,關啓平深知劉繼業對軍人儀表看得很重,自然不敢怠慢。
由于大量之前從第九鎮退役轉入後備役的士兵被重新征召入伍,這些人在軍營中生活了兩到三年時間,都足可稱得上老兵。隻要稍加訓練便能恢複戰鬥力。擁有大批這樣老兵的第二混成協,實際上真正招收的新兵隻有三分之一,因此基本維持了此前的戰鬥力,排出來的方陣要比其他部隊都漂亮不少。
總算,在懷表指針距離正午十二點還差一刻時,劉繼業與張孝準一行人終于從通濟門方向到來。
關啓平親自到軍營門口迎接,劉繼業下馬走入軍營後,笑着與手下大将握手,然後邊走邊問道:“我來了,文泰你盡管講,軍政部閏農有無在軍械、補給、軍饷上克扣你?”
與當今北洋軍流行的一切規矩都由一方野戰長官決定不同,按照江蘇軍政府的制度規定,野戰部隊的一切物資給養、包括人員調任都是由軍政部負責;最重要的軍械和軍饷也是軍政部派人下發至各部隊。而作戰命令則是參謀部制定交給身爲最高統帥的江蘇都督劉繼業參考,由劉繼業下令要求野戰長官嚴格執行。
如此一來可以基本保證部隊在野戰長官有能力有效控制部隊的同時,不至于讓他們過于權重做大,成爲一個個獨立軍頭。
在此制度保障之外,如今擔任重要軍職的都是文學社社員,而且劉繼業打算将之嚴格化,即以後凡是隊官以上級别的軍職非文學社社員不得擔任。如此一來,則身爲社長的劉繼業亦可以通過黨政來控制部隊了。
目前文學社的重心還主要放在軍隊上,在對之前的制度作了一定調整後,如今每個混成協就是一個社分部、标一級單位則是社支部。目前社分部部長基本上都由該部隊最高長官擔任,也是因爲他們都是革命老人,但是以後會慢慢調整,形成類似後世某人民子弟部隊的政委結構。
比如關啓平,就同時身兼第二混成協協統的軍職,以及文學社第二分部部長的黨職。因此他既要聽命于身爲江蘇都督的劉繼業的軍事命令,同時也要聽令于身爲文學社社長的劉繼業的黨務命令。
關啓平知道劉繼業是開玩笑,他看了看身後微笑着的張孝準,臉上擠出一絲尴尬表情道:“沒有、一切物資都很齊全,不過我這部隊擴編前的老底子都是步兵,臨時抽調了會開炮的,還差些火候。現在發下來的那些山炮還形成不了戰鬥力。”
對這種情況,劉繼業自然很理解:“困難總是有的,既然知道炮兵訓練不足,就努力訓練把時間補回來!覺得有問題的話,就去找史久光!這人可是炮兵能手,讓他幫忙訓練。”
這時張孝準插了句話:“史久光大前天帶着一幫參謀去揚州給第三混成協補習炮術了。”
“都督放心!第二混成協不會有問題!”關啓平信心十足地回答。
從軍營門口到操場距離并不遙遠,待劉繼業見到排成數個方陣的第二混成協士兵的陣容,不由得笑道:“我才從祁匡訓那裏過來,你這隊伍可比他的第五混成協好上不少啊!”
關啓平笑了笑:“有第三十三标的老底子,若是連方陣也排不整齊,我也饒不了他們了!”
當初十幾天前成立第五混成協時,也從關啓平這邊抽調了一批幹部,但是底子畢竟跟前三差了很遠,新兵和反正的俘虜又多了一倍,因此戰鬥力并不可觀。
關啓平跟祁匡訓的關系頗爲融洽,畢竟最早都是第三十四标出身,後來對方又在第三十三标擔任自己的副手,打交道也有五六年了。因此還給了對方臉面,沒有順着劉繼業的話往下損。
如果說的是敖正邦的第七混成協,關啓平說不得就要冷嘲熱諷了。
當初關啓平剛轉入第三十三标時,就對敖正邦優柔寡斷的性格,以及其身爲長官卻駕馭不了手下而很是看不慣。若說部隊裏讨厭的人,除了王光照之外,僅次的就是被關啓平認爲是不符合軍人身份的敖正邦了。
劉繼業對軍容頗爲滿意,而且在方陣中甚至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在拿起話筒發表了莫約三分鍾左右的訓話後,劉繼業便來到陣型前,指着一個粗壯的軍官笑道:“這不是曲同豐麽!原來是隊官的,如今已經是一營管帶啦?”
曲同豐作爲北洋老人,對上官拉攏軍心的心思自然明白。當初在北洋軍時,也時常有官長下來視察,與一些軍官士兵說話聊家常,對這一套并不陌生。也正因此,他也很随意地與劉繼業開了句玩笑,大家哈哈笑完也就過去了。
劉繼業走了一圈,又從部隊中找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有的是隊官、管帶等中級軍官,有的是哨長正目之類的下級軍官,甚至還有士兵。
來到一個隊官面前停下腳步,劉繼業思索了一下,想起了對方姓名:“何遂……是吧?老三十三标人!”
“報告都督,下官正是何遂!”這何遂原本是與柏文蔚、冷遹等人關系密切的軍官,雖沒有直接加入嶽王會卻也對革命非常同情。此人在東南大起義後被劉繼業暗中保下,最終選擇了繼續在第三十三标任職。江甯革命後,也加入了文學社。
劉繼業打量對方一下,在其胸口處發現了一枚嶄新的黃銅九星徽章,笑道:“想不成你也加入文學社了!歡迎,以後大家就是革命同志了!”
在江甯光複後,文學社自然也從地下走上了台面,社員的身份都公開了起來,活動也都在正大光明中進行。爲了增加社員的認同感,也是因爲人數衆多後方便彼此認識,因此劉繼業命令民政部加工趕制了一大批黃銅的九星黨章,給各社員別在胸前。
何遂似乎加入未久,還有些不習慣,隻是生硬地舉手敬禮:“社員何遂!”
笑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讓對方多加努力,劉繼業轉身來到一名年輕士兵前,見其絨毛還未消退,笑問道:“小兄弟哪裏人,因何入伍?”
這士兵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臉上清秀顯得稚嫩,一看就不是在農田裏幹活的人。不過年紀雖小,身闆卻是挺結實的,一張口聲音也洪亮:“卑職張治中,安徽巢縣黃麓鎮人!”
劉繼業瞳孔微張,想不到在這裏碰上了個熟悉的名字……也不知是巧合,還是這個‘張治中’就是曆史上的那位張治中。
“張兄弟,那你爲何參加我們江蘇革命軍?”
“卑職曾上過私塾,後來在揚州的鹽務緝私營充過備補兵,在安慶巡警局當過備補警察,後在江甯當上了正式警察……”張治中話語很快,說話也頗有條理:“江蘇光複!卑職深受啓發!在火車站前聽了都督長官您的一番話,使我明白想要改變世道、想要同胞不被欺辱,隻有跟着都督幹革命一條路!卑職願意爲革命流血、爲推翻滿清犧牲所以報名參加了革命軍!”
劉繼業倒是沒想到對方這個讀過點書的年輕人也是個熱血青年,而且還是被自己所鼓舞,一時間感觸良多。
擡眼望去,陣列中許多士兵、軍官都是向他這樣的年輕人。
一直以來,劉繼業都相信隻有熱血青年才能不顧自身身家安危,去完成完成不了的偉業。能夠不計自身禍福真心相信一個偉大理想。
自己的使命,就是調動起這股熱血奮勁、将它整合一體,把它真正發揮出來,讓全世界都看到它所綻放的光芒和力量!
“說得不錯!”劉繼業贊揚地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退出陣型後重新走到台上,再次拿起了話筒對着不明所以的士兵朗聲道:“方才,一名士兵跟我說,他願爲革命流血、爲推翻滿清而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