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妹迎着寒風找到在約定地點凍得瑟瑟發抖的秦明說：“老公，咱們走吧。”

“有希望嗎？”

“有希望。”

“能成功嗎？”

“能成功。”

“我冷。給我點熱能吧。”秦明抱着媳婦親吻說，“祝你勝利歸來，馬到成功！”

“馬到成功！還驢到成功呢！”張小妹推開丈夫說，“甭親了，我的臉被楊紅梅打得不知腫成什麽樣了，疼死了！”

“你與她何怨何仇？她打你幹什麽？”秦明心疼說，“《西廂記》中的《拷紅》一段很精彩，你們是不是也在效仿臨摹呢？”

“效仿個屁！楊紅梅那個女人下手太重了，要不是我抱住她，讓她拿不到刀和棍，我連命都沒有了。”張小妹說，“要知道這樣還不如跟左虹說說讓她來呢。”

秦明把手搭在媳婦肩上說：“這樣的好事當仁不讓，怎麽能讓給左虹呢？你個水貨做回男人也嘗嘗蹓牆根調戲女人是什麽滋味。你親過了，也快活過了，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占了便宜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在外面黑暗處看不清人的時候，楊紅梅還讓我親吻，可是一到屋裏拉着燈看不是躍進就變臉了，邊罵邊打，巴掌在我臉上左右開弓，唰唰唰扇個不停。”張小妹歎息說，“冒充一旦被發現，沒有好下場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明笑着對媳婦說，“你取得了很大的勝利，功不可沒，我回去用紙裝訂個功勞簿，給你記個孤膽英雄的功勞。”

秦明笑聲不止。

張小妹産生了懷疑，問：“我和楊紅梅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沒有。”秦明撒謊說。

“真沒有？”張小妹問。

“真沒有。”秦明笑得止不住，說：“從你們進屋，我就在牆外聽着呢，什麽不知道？”

“那你怎麽在楊紅梅打我的時候不去救我？”張小妹問丈夫。

“你一個人就能搞定的事情，還需要我出面嗎？”秦明說，“一個饅頭兩個人吃，每人隻能吃一塊，留着你一個人吃，不就多吃一塊變成一個整的了嗎？我不願意和你争搶這個功勞。功勞全歸你。”

“你個壞蛋，太狡猾了。”張小妹親了一下丈夫，笑着說，“坐觀虎鬥。咱倆一起來的，把這個事情說成了，外人能說都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嗎？我答應楊紅梅的事情，你不要和躍進說，讓他再去一趟給楊紅梅調調面子。”

“知道。”秦明說。

夫妻倆肩并着肩，手拉着手，說說笑笑，一起回到家裏。

秦明和愛人回到家時，女兒已經在奶奶的床上睡着了，隻有母親做好晚飯等着兒子兒媳，回來一塊吃。張嬸迎着進門的兒子兒媳說：“怎麽到這時候才回來？”

“培育（女兒的乳名）鬧了嗎？”張小妹問婆婆。

“沒有。我喂她半碗飯她就睡覺了，很聽話乖巧的。”張嬸說，“飯在鍋裏，我剛熱過，你們倆吃點熱飯暖暖身子。”

“我和秦明在楊振希家已經吃過晚飯了。”張小妹從婆婆床上抱起女兒說，“你還沒吃晚飯吧？”

“沒有，等着你們回來一塊吃呢！”張嬸說，“你們不回來，我吃不下去。”

“吃去吧。”兒媳說。

“好，我這就去吃。”婆婆說。

聽到妻子和母親的對話，秦明心緒起伏。從能記清事情到現在，從未見過母親在自己沒吃飯之前首先吃過一次。從上學到進校當民師，即使有時候有事情回家很晚，母親依然把飯熱好等着自己。不是她不餓，是她對兒女、對晚輩的那份關切和疼愛。在艱苦年代裏，她把白面省給兒女吃，自己吃黑面；把上級發的幾尺布票買布給兒女縫制成衣穿在身上，她依然穿着舊的、補了又補的衣服。現在條件好了，她依然保持着這種習慣。見母親到現在沒吃飯，心中酸楚。既心疼又生氣，沒好氣地說：“你以後做好飯該吃就吃，不要等我們！涼了，我們自己熱！要是我們三天不回來，你就等三天不吃飯了？”

看着兒子鐵青的臉，聽着兒子不正常的涼腔涼調，母親感到委屈，氣憤地說：“我做好飯等你們回來吃，錯了嗎？你們吃飽不餓就行了，不要管我，反正我沒讓你的孩子餓着！”

“再沒讓孩子餓着，你也得吃飯！你不知道吃？等什麽的？誰叫你等？張嘴等我和恁兒媳婦回來喂你，我們有這個時間嗎？”兒子見母親曲解了自己的好心，說，“誰的爹，誰的娘，要兒女費恁麽大的勁伺候？以後，不要你做飯給我們吃，我們自己做！”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有能耐了，用不着娘了！煩娘了！”母親說，“行！我不做飯給你們吃，也不要你伺候，我到外邊要飯去，也不受你白眼狼的這個氣！”

張小妹把孩子安頓好，本想洗洗腳休息，聽到婆婆和丈夫不知爲什麽吵了起來，走過來問秦明：“因爲什麽事和娘吵架？娘這麽大年紀了還幫咱們幹活，做飯，帶孩子，你耍什麽脾氣？耍什麽野蠻的？”

“我沒耍脾氣！也沒耍野蠻！”秦明說，“她天天做好飯吃都不知道吃，等着等着，時間長了把身體搞垮怎麽辦？我從幾歲就失去了爹，沒有父愛，本來就夠痛苦的了，她再有個好歹，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秦明心情悲痛，面帶淚水。

聽了兒子的話，母親說：“明明，自從恁爹餓死之後，你不好過，娘就好過嗎？我艱難困苦把你和你姐姐拉扯大，供你上學，我容易嗎？什麽苦我沒吃過？什麽罪我沒受過？再難我沒跟外人說過，再苦我沒跟外人講過，我有苦往肚裏咽，有淚往肚裏流，一心巴望着你好，盼望着你能有出息，你今天對娘發這一通火，誰惹你了？誰撩你了？一家人各顧各的，各吃各的，互不關心，連吃飯都不在一塊吃，不懂得尊老愛幼，不知道親情，還有什麽意思？還有親情嗎？娘不想自己吃，就想和你們一塊吃，看着你們吃。隻有你們吃得香甜，娘的心裏比什麽都高興，我怎麽知道你們倆在楊家吃過了呢？”

張嬸眼含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