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墳茔上方橫插飄動的墳飄紙來看,這座墳茔的死者,應該死亡沒有多久,呆然看着孤寂寒森森的墳茔,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憑空冒出來的森然冷意,倏然遍布全身,雞皮疙瘩層層疊疊的堆積在胳膊上。
想起剛才那細弱,若有若無的求救聲,她不由得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戰,神經質的擡起頭,顧不了矜持,拉起行李箱,撒腿就跑……
隻顧得跑的蔣蓉,給一輛拉蘿蔔的架子車撞上,并且有撞到膝蓋,拉架子車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是從旁邊那z字形路段斜刺刺的冒出來的,所以才會給蔣蓉撞了一個正着。
由于轉拐走得急,架子車輪子在貫力支配下,一下子刹不住,中年婦女還不得不,直起身子,用腳死死抵住地面,雙肘捏緊扶杆,這才把架子車刹住,來不及歇氣,急忙關切的詢問道:“嗨,姑娘你沒事吧,”
“……沒……”蔣蓉揉揉膝蓋,蹙眉,低聲問道:“阿姨,請問,三家店怎麽走,”
“哦,你去三家店,”中年婦女面龐上那一抹潮紅,是山裏人的特點象征,憨厚的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喝山泉水才具備的潔白牙齒繼續說道:“就走你身後面樹林隐蔽處的小路進去就可以看見三家店的屋子,”
看着幽暗地帶的樹林,“哦……”蔣蓉乍一聽對方所指出的路徑,必須要經過剛剛才逃離開的那座墳茔時,心裏就很是不舒服,咽咽口水,遲疑的擡起手指,指着那一座墳茔,壓低聲音問道:“阿姨,這座墳茔是新埋葬的死人嗎,”
中年婦女随着蔣蓉的手指看向墳茔,面色一變,“……是……是一個小孩子,啧啧,死得怪可憐的,才八歲……就是從小路出來,一頭撞進車子底盤下面……喏,就是死在你腳下,血迹還在,下大雨都淋不幹淨……”
“啊……”蔣蓉吓得失聲尖叫,急忙快步跑離開一米之遙,才停住腳步,慢吞吞的拉住,行李箱,磨磨蹭蹭的在考慮,要不要走那條小路進去。
猶疑不決,想想自己在離開市區時,下了那麽大的決心,已經沒有回頭的路,隻好硬氣頭皮,拖拉着行李箱走進陰暗的樹林處,再次回頭看那位中年婦女時,人家已經拉住架子車離開了,看見的隻是一抹,微微弓腰,拉着滿載一車白蘿蔔的身影逐漸變小,再變小……
蔣蓉脖頸伸直,知道自己的姿勢有些機械狀态,卻不敢頻繁回頭看那座小小墳茔,以極快的速度,拉拽着行李箱想盡快離開這裏,行李箱的輪子在坎坷不平的路面,左右颠簸着,發出哐哐的沉悶響聲。
蔣蓉喜歡弄出響聲來,她太害怕那種異常的安靜,特别是韓斌出事之後,她經常感覺韓斌就在身邊,聽着哐哐的響聲,注意力盡可能的集中在尋找路線上來,不去胡思亂想剛才聽到的奇怪求救聲。
誰知道害怕什麽它偏偏來什麽,就在她專注的盯着前面,想加快步伐走出眼前的陰暗區域時,眼角瞥看到一個小女孩,孤零零伫立在一顆拳頭大的樹枝下。
猛地一個轉身,看向眼角瞥看到的位置,卻是什麽也沒有,媽蛋,渾身一冷,抿進嘴唇,忽然想起韓斌的好處來。
有韓斌在一起,她真的什麽都不怕,就算是很晚,在路上走,有他一起,大可以嬉笑玩鬧,不知道恐懼是什麽感覺,害怕是什麽滋味。
急急忙忙的邁動腳步,腦海浮現出韓斌躺在棺木裏的樣子,渾身又是莫名的一冷,不由自主的小跑起來……
“姐姐,你去哪,”
一聲稚嫩的童音,頑固的鑽進耳膜,蔣蓉幾乎要抓狂一般,沒有因此妥協在恐懼即将要爆發階段,拼了命的向前跑……
在她狂跑的情況下,總是覺得小女孩的身影在跟随她一起同步跑……不敢看,也不敢停留下來,就那麽瘋子一般在路上狂奔。
終于跑出陰暗的樹林,眼前出現一棟棟簡單的房舍,目測很集中的樣子,這就是遠離市區,最偏遠的一個小鎮,‘寒梅鎮’地如其名,據說這裏的梅花很是盛名。
小鎮不大,參差不齊的房舍,空寂無人的街道,凸顯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行李箱哐哐的響聲,逐漸被有節奏的吱吱聲代替。
蔣蓉不用看也知道,她已經進入小鎮中心,這裏的路面較爲平坦,是那種很陳舊的柏油馬路,馬路中央還出現了一些,凹坑,坑中有少量的積水,看得出是頭一天下雨流淌進去的。
行走在如此冷寂的街道上,她忽然有一種凄涼的感覺,眼睛也濕潤起來,視線開始模糊,在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些陌生的目光。
偏遠的山區小鎮,很突兀的出現了一個着裝時髦的城市女孩,小鎮的人們都投以她一抹詫異的目光,無視這些充滿好奇,探究,審視的目光,蔣蓉傲然的挺直脊梁骨,直端端的對着一處标識有出租屋的招牌走去。
生意清淡的旅店,出現了新的顧客,這是老闆不知道焚燒了好多燒香求來的好運氣,他毫不吝啬的給以對方一抹微笑,殷勤的幫助蔣蓉把行李箱拉進旅店櫃台前。
老闆笑臉依舊,不輕不重的聲音,微微發胖的軀體,強塞進櫃台裏面,嗨嗨一笑道:“不用讨價還價,明碼實價,長住一個月50塊,暫住,一晚上5塊……”
“需要什麽證明嗎,”蔣蓉作勢要掏出身份證來。
老闆嗨嗨幹笑兩聲,遞給她一個記賬薄,說道:“不用,你在這裏登記一下就可以,”
“哦,我隻要一間開窗就可以看見綠色的房間,有嗎,”
“有,怎麽沒有,這個要求太簡單了,”老闆眯縫着眼睛,笑眯眯的說道,就勢拿出一把鑰匙,遞給她補充道:“你先去休息,待會有人給你送熱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