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傷一路狂奔，兜兜轉轉竟然出了雲天閣，跑上了大街。
街上很熱鬧，但莫傷心裏卻覺得空蕩蕩的，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是不是該回神界了呢？
可是去了神界又怎樣？
當初還不是因爲忍受不了神界的寂寞，與那些繁瑣的條條框框才逃下界的嗎？
本想着自己也造一界，做個一界之主玩玩，沒想到卻失敗了，連着自己的本心也跟着失落了。
迷迷糊糊間成了修真界一最平凡的小妖，一路修煉，好不容易又成了仙，卻又成了他人的玩物。
直到，自己有了一個名字，叫做漁歌……
那個叫李小楠的人真的很溫柔，但是……爲什麽總有種無法靠近他的感覺呢？
他離開了，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終于知道爲什麽我們之間的距離在哪裏，看到他身邊的女子，我失神了。
但在那一刻，他卻認出了，追了出來。
我趕緊躲到街角，聽到往日如死水般的心髒竟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他注意到我了……他的心裏有我的！
我望着手上那人身龍尾的印記，心裏竟然覺得是甜的。
隻要能呆在他的身邊就好，隻要那樣就好！
那一夜，洞房花燭，他抱着我，他問我喜不喜歡他。
喜歡是什麽？我隻是想留在他的身邊，所以我點了頭。
然後他拉着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遊戲，連帶着我的身體也變得奇怪，一開始很痛，後來卻是難以言喻的幸福。
漁歌的記憶一點點爬上莫傷的心頭，她卷起自己的衣袖，望着那妖仙之奴的印記，嘴角閃過一絲嘲諷的笑容。
堂堂暗黑女神，成了别人的私有物嗎？
當真是好笑！十足的好笑！
一周以來，對于李小楠漸漸積累起來的好感瞬間又崩塌了。
果然……果然應該殺掉那個男人啊……
“你在想什麽？”李小楠拉住了莫傷那白皙的胳膊左右看了看，問道。
莫傷一個愣神，望向李小楠，心中的恨意一點點地悄然滋長。
什麽狗屁賭約！我現在隻想讓他死！
這般想着，她的另一隻手五指成爪，運足了十成的神力。
隻要這一掌打在李小楠的胸口上，他必死無疑。
李小楠不是木頭，自然感應到了莫傷身上傳來的殺氣。
他心中不由悶笑道：女人啊！果然翻臉比翻書快。
“現在的你應該不需要這個印記了！當初那些可能會威脅到你的仙人如今在你眼中應該都是喽喽了？”
李小楠笑着，在莫傷手上一揮，那人身龍尾的印記突然消失了。
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莫傷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束縛住自己的力量也消散了。
萦繞心頭的煩躁終于消失了。
莫傷不禁又發起愣來，李小楠淡淡一笑，并沒有松開她的手，相反拉着她朝街角走去。
等莫傷回過神來，她同李小楠已經站在一家成衣鋪前。
這家店莫傷記得，正是當日漁歌跟蹤李小楠，見到李豔榕的店鋪。
隻是與之前所見又有了些許的不一樣，那高高挂起的招牌上郝然多了一個印記！
人身龍尾，正是之前莫傷手臂上的仙奴烙印。
李小楠看出了她的疑惑便道：“這家店衣服款式不錯，所以我盤下來了。我們進去看看！”
莫傷右手握拳，硬生生地停留在了原地，她不解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我可不是你的那些女人！别以爲送我幾件衣服，我就會從了你！”
李小楠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雙膝上，道：“你想多了，我隻是看你衣服破了。”
莫傷一楞，旋即低頭望去，之間自己的裙擺上多了兩個洞。
她面色一紅，這才想起來似乎是之前被李小楠的媳婦們給氣壞了，怒急攻心，自己把裙衫抓破了。
她正想要拒絕，卻被李小楠拖進了店裏。
“喲！大老闆，您帶夫人來啦！我們剛巧進了一批新貨，要不我給您介紹一下？”
“不用了，我們自己看，你忙你的。”
“诶诶！好！”掌櫃識相地退到了一邊。
莫傷望着眼前玲琅滿目的服侍，不禁又想到了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
如果此刻呆在李小楠身邊的是那個丫頭，她一定高興壞了！
莫傷搖了搖頭，想要甩開漁歌的記憶，以及她的喜怒哀樂。
“怎麽了？沒有看中的嗎？”李小楠看其搖頭，便下意識地問道。
“嗯，衣服而已，幻化一下便是。不需要新的。”莫傷說着，彈指一揮，那破損的裙擺瞬間煥然一新。
李小楠無奈地搖了搖頭，四下張望了一番，随意地将遠處一條水藍長裙取了下來。
銀藍色好似鱗片一般的裝飾覆蓋在上臂，而手肘以下卻是飄飄然的輕紗廣袖。
“試試這件。”
莫傷微微皺眉，一絲醋意染上心頭，這是漁歌的喜好！不是我的！
漁歌喜歡藍色的衣裳，包括莫傷現在身上的這件。
藍色是海的顔色，是天的顔色，是自由的顔色。
但是莫傷不喜歡，她與生俱來的紅發紅瞳與藍色相配，簡直俗不可耐。
“我說了！不需要！”
李小楠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又向四處望去，随即選了一件紅色的羅裙。
肩膀上兩團紅色的絨羽如火一般，整齊的翎羽層層疊疊附在胸口，絲線勾勒的寬腰帶緊貼着胸口，垂順的紅色紗裙随着風輕輕蕩起。
“這件，你穿一定好看！”
莫傷微微一愣，望着李小楠的真誠的笑容，雙手竟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羅裙。
入手的刹那，裙衫化作紅色的粉末附着在莫傷的身上，下一秒便成了爲其量身定做的紅裙。
高腰的設計顯得莫傷的腿很長。
李小楠點點頭，笑道：“漂亮！”
說着他打了一個響指，一面立地鏡突然出現在莫傷的面前。
莫傷靜靜望着鏡子中的人影，嘴角微微抽動着，最後化作甜美一笑。
“滿意？”李小楠探頭問道，莫傷面色一紅點了點頭。
李小楠淡淡一笑，同時将手中的藍裙也收進了戒指裏，拉起莫傷的手道：“走！”
莫傷一愣，道：“你……”
“自家店，不用付錢。”李小楠不以爲然道。
“不是……我是說，另一件……”
“啊？”李小楠停下了腳步，回眸望去，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他垂下眼簾道：“給漁歌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以莫傷的修爲又怎會錯過。
她身子不禁一顫，僅僅是一刹那，莫傷分不清了。
留給我的？不！我不是漁歌！我再亂想什麽……
“走！”李小楠的手向下挪去，從莫傷的手腕到那微涼的柔荑。
莫傷沒有掙脫，隻是靜靜地又他拉着，她甚至連去哪兒都沒有，便這般順從地跟着。
李小楠微微皺眉，這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
莫傷什麽時候脾氣那麽好了？
他正這麽想着，身後的人突然不動了，到底是女神啊！
李小楠瞬間覺得自己拉的不是妹子，而是太行、王屋兩座大山。
“李小楠。我們的賭約到此爲止了。”莫傷低着頭，雙眸埋在一片陰影之下。
李小楠一驚，猛地回頭，急道：“你說什麽！時間還沒到！你這是破壞賭約！”
“不用賭了！我輸了！你想要漁歌是嗎？現在給你便是。她運氣真好……”
李小楠眉頭皺得更緊了，如此反常的莫傷讓他有些心慌。
“莫傷，你到底怎麽了？”
“呼……”
莫傷深呼一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擡起頭道：“李小楠，你猜的沒錯，漁歌一直都在我的身體裏，但是她是她我是我，你是要修爲低微的漁歌，還是選擇可以幫你一步登神的我？你應該知道，如果是我的話，可以立刻替你師傅散去多餘的仙元力，如果靠你自己修神的話，時間上也許會來不及。”
李小楠一愣，細細思索着這番話。
莫傷什麽意思，把漁歌還我？她怎麽突然願意讓漁歌出來了？
不……這不是重點！
她說……她說讓我選！
那是什麽意思？
莫傷她喜歡上我了？
李小楠瞳孔猛地一縮，腦子直接亂成了一團。
怎麽可能？女神經怎麽可能喜歡我？
這三周來，我們壓根就沒什麽接觸啊！
的确媳婦們的前戲做的已經夠足了，我也準備用這最後一周拿下她，但……但我還什麽都沒做！
“怎麽？很難選嗎？我知道你喜歡漁歌，但是，你若選她，我便會封住自己的神嬰，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出現，而她修爲上也不會再有任何精進。”
這是……莫傷實在威脅我？
這丫頭說的是真的，她真的對我有意思。
李小楠知道自己赢了，那緊鎖的眉頭并沒有松開，相反越擰越糾結。
他緩緩松開了莫傷的手道：“什麽時候？”
“不知道。”
一個問得莫名其妙，一個答得更匪夷所思，但兩人卻都明白了。
李小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這個選擇權留給你自己，說到底漁歌和莫傷不都是你自己嗎？”
莫傷猛地擡起頭道：“你不擔心嗎？你不怕我讓漁歌徹底消失嗎？”
“怕。怎麽會不怕？但我沒有權利做這個選擇，莫傷還是漁歌，我沒有權利選擇讓誰生讓誰死……”
莫傷向後退了一步，立刻打斷道：“呵呵……說的真好聽！你以爲我會感動嗎？自由，是啊，女人是想要自由。但如果男人願意給，其實就是不在乎！你就是喜歡耍小聰明，喜歡矯情！讓人覺得惡心！”
李小楠的心随着莫傷的話揪了起來，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惡心。
但是他能怎麽樣？
說選漁歌？
誰知道這女神經會不會又突然跳反？
即使不會……那麽莫傷就會消失了！
暗黑世界失敗了，迷失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恢複了本心，現在又要……
對于這個女人來說，是不是也太殘忍了。
不得不說，這是李小楠的一大壞毛病，爲别人考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