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一出,怎麽好端端的一個人,弄得如此狼狽。蘇秦這哪像一個得勝歸來的功臣,明明就像個逃難的人,踉踉跄跄慌張而歸。”
魏卬自從上次受到秦君嬴驷的極爲尊崇的禮遇,滿朝文武大臣見他受寵情景,紛紛來府上拜訪,攀附權貴,魏府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搞得魏卬疲憊不堪。
後來,一般的來人他都根本不見,推脫身體不舒服,隻教劉管家出面應酬一下。
劉管家素知魏卬與蘇秦深厚友情,見到蘇秦,忍住好奇,一邊迎了上來,一邊立即命令門房去照顧受傷的戰馬。
劉管家走到蘇秦身前,躬身給他行了一個大禮,笑着說道:“小人恭迎蘇秦先生,你怎麽如此模樣,大家還以爲你正春風得意着呢。”
蘇秦擺了擺手,讓他免禮,累得話都說不清楚,含混道:“哪裏哪裏,我得個什麽意,……”
他說着,強撐着走入魏府中。蘇秦先來到自己的房間裏,洗了洗臉和身體,又換下了滿是灰塵的衣服,穿了一件幹淨衣袍,他顧不上休息一小一會兒,就去找魏卬議事。
蘇秦來到魏卬的書房,發現魏佳正好也在那裏,他們父女倆人正在閑聊。看得出來,魏卬的心情很不錯,談笑風生的。魏佳一臉俏色,也陪着父親說笑。
二人見到蘇秦的模樣,都愣住了,他盡管換了身幹淨衣服,可是仍然顯得十分疲累,滿臉倦容。魏佳瞧在眼裏,疼惜在心中。自從上次秦君嬴驷求親,魏卬以她許配蘇秦爲由拒絕,魏佳從内心對蘇秦的關心更進了一層。
她今天來找父親說話,一方面是要陪陪老父親,另一方面其實也想打聽一下蘇秦的下落。盡管魏卬已經告訴她多次:蘇秦辦私事去了,具體到哪裏他也不知情,可是魏佳仍然想探聽更多的細節。
此刻,蘇秦就站在她的面前,出乎了魏佳的意料,她是又驚又喜的,魏佳說道:“你都到哪裏去了,上次被霍軒綁架到了桂霜人部落,是被逼無奈,這回又是怎麽回事?”
魏佳的口氣明顯帶着嗔怨,連魏卬也聽出來她的關心,心說:“自己的女兒大概是真的喜歡上蘇秦了,心思明顯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魏佳埋怨完蘇秦,又關切地問道:“看你風塵仆仆的,一定還沒有用午飯吧,我讓人給你準備去吧。”
蘇秦點了點頭,他從昨天騎馬返回鹹陽城以來,中間隻在岐山城吃了一頓飯,順便喂了喂馬,此後就再也沒顧上用餐。
魏佳見蘇秦果真沒吃午飯,于是就趕緊出去找劉管家備飯。
等魏佳剛一出門,蘇秦就問魏卬道:“魏将軍您可知道,那些義渠人怎麽樣了嗎?”
魏卬搖頭,一臉茫然,說道:“我不知情啊,他們不是由司馬錯押解着返回秦國了嗎?”
蘇秦跺了跺腳,痛惜地說:“哎呀呀,魏将軍您有所不知,那些人都被司馬錯坑殺于隴關深山之中了,一個都沒留。”
魏卬驚詫萬分,說道:“是嗎?竟有這等事情!”
蘇秦肯定地回答:“千真萬确,我親自到過他們埋屍的地方了,也親眼見到了滿身血迹的秦兵。”
魏卬聽後沉吟不語,臉色鐵青,心中怒潮翻滾,說道:“他們爲什麽要屠殺那麽多人,這件事怎麽都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見,簡直太不像話了!”
蘇秦看着魏卬生氣的樣子,知道他和自己一樣,爲義渠人感到難過。然而,魏卬怎麽能料到秦君嬴驷如此冷硬,他一直是一個隻顧勇猛作戰的将軍,軍事之外,思慮頗爲單純。
義渠之戰結束後,嬴驷避開魏卬,讓司馬錯單獨行動,也正是要減少他幹預的麻煩。
如果不是蘇秦親口告訴魏卬義渠人的結局,恐怕他會一直被秦君欺騙,不明就裏、糊裏糊塗地繼續信任嬴驷。
當年魏卬就因爲過分相信朋友,而落得個身系囚虜,幾乎滿門被殺。今日他仍然在過度信任上犯錯。
蘇秦心說:“看來人人都是一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轉而再想:“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嗎?見到女人哭泣或撒嬌就心軟,明知不妥,也會控制不住與她們相交。那也正是自己的命數。”
蘇秦反省自己的弱處,有些後悔與孟婷和嬴怡的交往。其實,對他這個弱點,沒有人比魏佳看得更清楚,她也正因爲蘇秦的這個方面,對他是想愛又恨,内心十分矛盾。
正在蘇秦和魏卬爲義渠人的劫數而痛惜之時,魏佳帶着傭人,把飯菜送到書房來了。隻見傭人托舉着一個長方形的叫做“案”的大木盤,上面放着兩碗米飯,一小碟叫做“脯”的細切生肉片,還有一碟煮熟的“葵”菜,另外又有兩小碗大醬。
飯菜雖然不是很豐富,但顯出精細的用心。看來魏佳還是用了很多心思在裏面的。傭人把飯菜放在蘇秦面前的桌幾上,退了出去。
魏卬因爲要和蘇秦繼續探聽詳情,所以又将魏佳支了出去。他等着蘇秦用完飯,繼續讓他講一講所見所聞。
蘇秦卻根本等不到用完飯再說話。他一邊吃飯,一邊問道:“魏卬将軍這次回秦,秦君嬴驷是否已經答應你告老卸甲的要求?”
魏卬點着頭,說道:“他經不住我再三請求,最後終于答應了。可是又提出了小小的條件。”
蘇秦警覺起來,手裏的筷箸上還舉着一片生肉,也沒顧上放進嘴裏,就急忙問道:“是什麽條件,他難道又要耍什麽花樣不成?”
魏卬看蘇秦那麽緊張,有些發笑,他說道:“倒也不打緊,隻不過是他要我幫着參謀一下軍事,最多也就是個顧問的角色。我想着沒什麽要緊,就答應下來。”
蘇秦聽罷,心急如焚,一把筷箸也放下了,追問道:“那他要您幫助參議什麽樣的軍事行動,能告訴蘇秦一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