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的暗淡,持續了一天的戰鬥,也走到了尾聲。
在夕陽的照耀下,血紅的大地,配上漫山遍野都是斷臂殘肢,宛若将人帶入了血池地獄。
作爲大戰的勝利者,此刻蜀中魔教也僅僅隻剩下不到三百人。就連威名赫赫的蜀中十三魔,現在也隻剩下七人。
看了看僅剩的幾名兄弟,又掃視了一眼殘存的教中弟子,還剩下半條命的幽冥詭匠,眼淚情不自禁的掉了下來。
血海深仇一朝得報,隻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慘重了一點兒。九派聯盟的主力是被消滅了,可是敵人的殘餘力量依舊不小。
按照現在的情況,估摸着把敵人的殘餘收拾的七七八八,蜀中魔教也剩不了多少人了。
不過誰都沒有說放棄的話,蜀中魔教本身就是爲仇恨而生,現在爲仇恨而亡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蜀中十三魔都不是什麽有野心的主,眼前這一幕雖然令他們傷心落淚,可是對身負血海深仇的教衆來說,死在複仇路上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唯一感到不爽的大概是三名軍師了。按照他們事先的布置,隻要給敵人留下一條逃命的路,蜀中魔教根本就不會損失這麽慘重。
很遺憾,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十三魔,滿腦子都隻有找敵人“複仇”,根本就不願意給敵人留下一線生機。
斷絕了後路,九派聯盟隻能死磕到底。雖然沒有蜀中魔教那麽能拼命,可是逼急了他們也是會拉人陪葬的。
兩敗俱傷的結局,讓三人想要倚仗蜀中魔教的力量攪動天下風雲的計劃破産。
沒有了仇恨的刺激,沒有了雄心壯志,這樣的蜀中魔教最多也就偏安一隅,根本就承擔不起王朝革鼎的重任。
對想要搞事情的三人來說,這樣的蜀中魔教就是一個廢物。不過蜀中魔教再怎麽廢物,也爲他們提供了庇護。
因爲之前的恩怨,他們和九派聯盟結下了血海深仇,現在不光面臨朝廷的追殺,同時還要面臨名門正派的追殺。
“大教主,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爲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還是盡快将兄弟們的屍骨收斂起來,然後搗毀剩下幾派的老巢。
九派聯盟根深蒂固,我們萬萬不能給他們留下一絲複起的機會,免得前功盡棄。”
看了一眼自家的軍師,幽冥詭匠點了點頭:“嗯,就按軍師的意思辦!”
從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中就可以知道,幽冥詭匠現在沒有了鬥志。相比威名赫赫的魔教教主,他現在更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
華山竹林小院,伴随着華山七子的回歸,這裏再次熱鬧了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随着時間的推移,華山派的新生代已經成長了起來,坐鎮福建的重任已經由後輩接下。
作爲老一輩的代表人物,華山七子中年齡最長的都快要跨過九十大關,最小的也臨近八十大壽,早就過了闖蕩江湖的年紀。
看完手中的書信,打量着這群來自峨眉的不速之客,周清雲的眉頭皺得越發難看了起來。
人上了年紀就容易念舊,風風雨雨過了這麽多年,同時代的江湖朋友早就死得七七八八。
突然收到一位老朋友逝去的噩耗,本就是一件傷心事,再看到老朋友這群歪瓜裂棗的傳人,周清雲的心情就更難受了。
以周清雲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要幫他們重建峨眉容易,可是複立峨眉之後眼前這幫人能夠守得住麽?
江湖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一切問題的本質到了最後都是用“實力”說話。
靠外人幫忙,能夠幫得了一時,卻幫不了一世。
以周清雲活了大半輩子的眼光來看,眼前這幾名峨眉弟子,就沒有一個能挑大梁的。
如果隻是單純的修爲弱,還可以慢慢提高;可腦子不夠用、缺乏責任心,那就沒辦法了。
“你們師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看在老朋友的份兒上,我會在合适的時機支持你們重建峨眉派。
隻是峨眉派也是江湖中響當當的大派,以你們幾個這點兒武功,那就純粹是在給峨眉祖師臉上抹黑。
現在你們幾個先在華山住下,努力提高修爲。争取盡快将修爲提高到一流境界,六名一流好手勉強有資格挂上峨眉的牌匾。”
心裏看不上眼,嘴上周清雲也沒有留情。反正以他現在的江湖地位,訓斥後輩誰也不能說不對。
見達到了目的,令狐沖一臉喜色的回應道:“前輩大恩大德,我峨眉上下感激不盡!”
做事雖然不靠譜,但是令狐沖的頭腦卻不笨。周清雲夾槍帶棒的話,擺明就是在督促他們努力修煉。
若非是真的關心,一般人根本就不會說這種煞風景的話。峨眉派沒落就沒落,同周清雲沒一毛錢的關系。
就算是有先輩的人情,大不了支持他們複立峨眉,就算是事情結束。
以周清雲現在的身份地位,隻要開個口,江湖同道都會給幾分面子,在峨眉給他們留下幾個山頭。
縱使峨眉派後面沒能發展起來,江湖中人也隻會說峨眉派後繼無人,而不會說周清雲幫忙沒幫到家。
……
好心情總是難以持續的。卯時剛到,天色尚未放亮,山上銅鍾就嗡嗡響了起來。
“峨眉派的幾位師侄,早課時間到了!”
聽到門外的聲音傳來,令狐沖急忙回應道:“好的,我們馬上到。”
第一次早課,幾人可不想暴露自己懶散的一面,給峨眉派丢人。
匆匆穿上衣服打開房門,望着漆黑的天色,令狐沖一度以爲對方在開玩笑。
不過看着不斷飛身經過的華山弟子,證明這不是玩笑,而是早課真的開始了。
打量了一眼幾人,許不爲看不出喜怒的說道:“幾位師侄跟我來。師父吩咐過了,在雲台峰那邊單獨給你們劃分出了一片練武場。
那邊人流量較少,不會有人過來打擾你們,不需要擔心練武時被人偷看。”
……
跟着許不爲的腳步,幾人施展輕功一趕了三十餘裏地的路,才來到了北邊的雲台峰腳下。
沒有去主峰,而是在距離主峰有一段距離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山頭停了下來。
到了地方時,幾名峨眉弟子已經開始氣喘籲籲。就算是武功最高的令狐沖,也在暗自叫苦。
但是沒有辦法,武林之中最重門戶之見。附近的山頭都被華山弟子給占據了,他們要修煉隻能跑遠一點兒。
看了幾人一眼,許不爲緩緩說道:“這邊也有幾間堆放雜物的房子,如果幾位師侄不嫌棄的話,可以搬過來住,免受終日奔波之苦。
隻是這麽一來,生活上就會有些不便。距離食堂太遠,需要你們自己生火做飯。”
聽到隻奔波這麽一次,令狐沖暗自松了一口氣。要是一日三餐都這麽折騰,他們真的要瘋。
沖許不爲行了一禮道:“多謝師叔!我等皆是練武之人,些許苦頭不算什麽,弟子等人就在這邊住下。”
看了幾人一眼,許不爲點了點頭道:“嗯,今後有什麽需要可以來找我,也可以去找張師兄、劉師兄、周師兄……
師父吩咐過了,有麻煩我們會幫你們解決的,但是不要去打擾掌門。”
令狐沖感激道:“多謝許師叔指點!”
就算是不提醒,他們也不敢去騷擾李牧。先天宗師的名頭太大,大到普通江湖中人不敢去碰觸。
待許不爲離開,幾人的神色才放松了起來。性格最活潑的小師妹,率先開口抱怨道:
“大師兄,華山派的規矩可真夠厲害的。這麽一大清早就要起來進行早課,都不讓人好好睡覺!”
令狐沖微微一愣,内心深處已經陷入了回憶之中,曾幾何時峨眉派的規矩也是一樣森嚴。
在他剛入門時,峨眉弟子同樣在這個時辰開始早課。隻不過伴随着一次襲擊之後,峨眉派開始由盛轉衰。
越來越多的師門長輩、同門師兄弟,在江湖紛争之中倒下。到了後期就剩下金光上人獨自支撐,根本就忙不過來。
本該帶領大家進行早課的令狐沖,自己就是有名的逃課分子。伴随着時間的流逝,峨眉派的早課漸漸變成了回憶。
瞪了一眼少女,令狐沖沒好氣的說道:“師妹,别抱怨了。你以爲天下第一大派是好當,要是規矩不嚴格,華山派如何能夠做到人才輩出?
師父将重建峨眉的重任交給我們,今後我們也要跟着一起努力,争取早日突破到一流境界。”
……
說歸說,做歸做。沒有了約束的令狐沖,如何能夠沉下心來?
尤其是在這華山之上還沒有酒!
自從華山派高層迷上修道之後,華山弟子就迎來了最嚴禁酒令。諾大的華山派,都找不到一滴酒水。
這讓自诩酒中仙的令狐少俠,如何能夠忍得了?
撐了不到三天,頂不住的酒瘾摧殘的令狐沖就下了華山。正欲進入酒樓解饞,怎奈幹癟的腰包束縛住了他前進的步伐。
名門弟子吃霸王酒,令狐沖還是幹不出來。尤其他現在還是客人,萬一鬧出了糾紛,被華山弟子給看到,那就沒臉見人了。
眼睜睜望着來往的賓客們痛飲,令狐沖舔了舔舌頭,正欲轉身離去,隻聽到身後一個聲音響起:“朋友既然來了這裏,何不進來痛飲一翻呢?”
沖聲音傳來方向看去,一名年約五六十歲的男子,正拿着碗進行豪飲。
可憐的虛榮心,讓令狐沖強行鎮定了下來,沖男子拱了拱手道:“多謝這位朋友的好意,令狐沖有要事在身,實在是不便多留。”
然而這般生硬的拒絕,又如何能夠瞞過老江湖的眼睛。隻見絡腮胡子大漢用手一指酒壇,哈哈大笑道:“原來你就是令狐沖,可惜了,可惜了!”
看似是在惋惜,實則卻是刺激。老江湖一眼就能夠看出的把戲,但是酒蟲上腦的令狐沖,根本就沒有想那麽多。
當即回應道:“可惜什麽?我令狐沖行得正、做得端,自問無愧于心!”
絡腮胡子大漢笑得更歡了,半晌功夫後才開口說道:“好一個無愧于心,就沖這一句話,就當浮一大白!”
說完直接給自己滿上一碗,一飲而盡。緊接着又添上了一碗,拇指和食指微微一動,裝滿酒的碗四平八穩的飛向了令狐沖。
此刻酒蟲上腦的令狐沖,已經完全忘了之前的不快,接過碗就是一飲而盡。
緊接着也不提離開的事,當即走到了絡腮胡子大漢的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沖着對方拱了拱手道:
“多謝這位兄台的酒,令狐沖在這裏謝過了!”
仿佛是吃定了令狐沖,絡腮胡子也不廢話,直接将兩個碗的酒給滿上,大大咧咧的說道:“來,再幹上一碗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