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珏雙手環抱身體，眼神閃爍，就像個被人欺負過的小姑娘，顯得非常可憐。

見他這個樣子，楊文松以手扶額，有些無奈。

“張顧問，我想你誤會了。”他說道，“我隻是想讓你幫個忙，進入到雪兒的意識當中。”

“啊，原來是這樣，早說嘛，我還以爲你讓我獻身呢，真是太遺憾了——”

“什麽？”

“哦，沒事，我說不用我獻身那真是太好了——老楊啊，我們讨論的是如何徹底消滅3125，解除它對人類的威脅，我進入到楊雪的意識中，有用嗎？”

“有用的。”楊文松點點頭，“3125和一般的敵人不一樣，它是一個概念的複合體，是一種形而上學的理念，想打敗它，一般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在和3125鬥争的過程中發現了它的一個弱點，它在侵蝕人的思維的時候，其實是一點點蠶食，隻要被侵蝕的人，意志足夠堅定，就可以在自身的層面戰勝它。”

楊文松說的似乎很簡單，張珏看着他：“然後？”

“你知道我的意識是怎麽從身體裏出來的嗎？”

“不知道，這有什麽關系嗎。”

“有關系，我的意識是借用一台理念實體化的機器——我們稱之爲概念沉澱器，才有了部分實體。一樣的道理，3125被雪兒打敗之後，它将被從雪兒的身體當中驅逐，我們隻需要抓住機會，将它實體化，就可以通過常規的方式将它消滅。”

“概念沉澱器嗎？”

張珏捏着下巴。

原來逆模因部竟然竟然研究出了這麽個玩意兒，還真是厲害。

這機器可以将一些概念實體化，對付3125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堪稱神器。

但還有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張珏皺起眉頭：“既然你們已經研究出這種東西，爲什麽最終還是失敗了。”

“原因很簡單。”楊文松歎了口氣，“沒有人能在意識形态中打敗3125，所有的實驗對象都被它侵蝕了，我——大概是唯一一個成功逃脫的人，但逃脫沒有用，我們需要戰勝它。”

“呵。”張珏讪笑一聲，“既然所有人，包括你都失敗了，你憑什麽認爲我可以幫楊雪辦到。”

張珏說完這些話，楊文松忽然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鄭重地望向張珏。

“張顧問，我能感覺到，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相同，恕我直言，你似乎……并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在我以意識形态行動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巨大能量，甚至比太陽還要耀眼。3125非常兇殘，憑雪兒一個人，或者說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抵抗得住它的侵蝕，但你可以，至少，在你的幫助之下，她才有可能成功。我看得出，她對你非常信任，這件事情，我不行，任何人都不行，隻有你才行。”

楊文松臉色平靜，他看着張珏，一字一句地說着話。

他的語氣平緩，似乎隻是在陳述着事實。

但也正是這樣的神态，讓人無法拒絕。

待他說完，張珏砸了咂嘴。

“老楊，你說了這麽半天，好像是捧我，又不完全是，我怎麽覺得你給我挖了個坑。”

楊文松道：“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因爲除此之外，我們别無他法。”

張珏迎着他的目光道：“那如果我們失敗了呢。”

楊文松笑了起來，有些無奈。

“如果這次也失敗了，人類社會将在三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内全部被3125感染，到那個時候，雖然人類的外表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但實際上，人類文明其實已經徹底消亡，所有人都将活在3125的控制之下，變成傀儡。”

楊文松說得委婉。

但張珏領會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背後是整個人類，他們沒有退路。

一旦失敗，迎接他們的将會是AK級的世界末日。

這種精神層次的替代和侵蝕，甚至比火影裏的無限月讀還要狠毒一些。

想通這點之後，張珏也隻能妥協。

“好吧，能者多勞，誰讓我這麽帥呢。”

他從台階上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

“既然老楊你這麽看得起我，那咱也不能露怯，拯救世界這種小兒科的事情，有我張大顧問出馬，分分鍾搞定。”

見張珏答應，楊文松微微點頭，松了口氣。

就像之前說的，他看不透張珏。

就算張珏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

畢竟張珏本人是不會受到3125影響的。

好在張珏最終還是選擇站在了人類這一邊。

……

概念沉澱器就在地下的建築物的3号門裏。

但是入口已經被基德炸毀。

正當張珏發愁之際，楊文松帶着他來到了主樓某條走廊的盡頭。

隻見楊文松在某個角落裏按了一下，一個鍵盤從牆體中彈了出來。

楊文松輸入密碼之後，牆體向兩邊推開，一條密道露了出來。

還是一樣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和site14站點一樣，site237站點也有一條密道。

楊文松生性謹慎，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凡是他參與設計的圖紙，估計都會留有暗門一類的東西。

密道一路傾斜向下，盡頭處有一個台電梯。

看到電梯的瞬間，張珏松了口氣。

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地下建築物與地面的距離可是有二三百米。

此時他抱着楊雪，雖然可以占點便宜，但總是不太方便。

在楊文松的帶領下，他們很快便又來到了那個地下研究室内部。

兩人來到3号房間外，張珏不由歎了口氣。

之前那個假楊文松千方百計想騙他走進這扇門，他沒上當，但如今，卻又回到了這裏。

有的時候，命運就是這麽扯淡。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已經知道如何打敗3125。

楊文松輸入密碼，塵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門開啓。

在閘門開啓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怨念從裏面噴湧而出。

張珏甚至聽到了一聲尖嘯。

這大概是3125在裏面長期聚集的結果。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站在門外，很有可能立刻就會被侵蝕。

但張珏和楊文松都已經對它免疫。

唯有楊雪，身體再次抽動了一下。

她雖然睜着眼睛，瞳孔卻無法聚焦，顯然她的意識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

但無論張珏還是楊文松，都不爲所動。

走進房間，張珏看到一個卡車一般大小的儀器就在房間的正中央。

而那儀器的當中，正好留着一個人的位置。

張珏把楊雪放了進去。

楊文松低頭看着自己的女兒。

直到這時，張珏才看出他眼神裏的不舍和愧疚。

作爲楊雪的父親，他非但沒有盡到撫養的責任，反而将她拉入了如此危險的境地。

但在基金會工作就是這樣。

對這些研究員們，家庭隻能放到後面去考慮。

因爲他們的背後是整個人類。

張珏想起了斯克蘭頓和安娜朗兩位博士，他們爲了自己的女兒加入基金會，最終卻連相認都不敢。

不知道卡瑞娜現在怎麽樣了。

有該隐護着她，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張珏開始溜号，意味整個事情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過了一會兒。

楊文松忽然歎了口氣。

眼神裏隻剩下視死如歸的堅毅。

“事不宜遲，張顧問，我們開始吧。”

張珏點了點頭。

楊文松将現實沉澱器啓動，以便随時捕捉有可能從楊雪身體裏被驅逐出來的3125。

而張珏則将自己的手臂放在楊雪的頭部，發動了“失效”的技能。

刹那間，他進入了楊雪的意識空間。

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會是怎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