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坐着輪椅,帶着兩個人孤零零地等在北展廣場。
他今天特地穿着一身白色的柞蠶絲軍裝,顯得風度翩翩,他神态自若地點燃一支香煙,漫不經心地向四周巡視。
廣場附近的幾條街道上顯得很平靜,行人匆匆走過,看不出絲毫異常,一輛15路公共汽車從廣場前開過,向西拐進了動物園總站,約定的時間在一點點的接近……
忽然,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視線裏忽然闖進來一個人,他戴着一頂放下的護耳的皮帽,一身破舊的黑夾襖,臉上嚴嚴實實蒙着口罩,雙手插在褲兜裏,眼中帶着一絲癫狂,一步步朝李援朝走來。
兩人相距不到十米,那人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驚訝,随即隐去,一抹水汽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停住了腳步,摘下口罩。
這人,正是周長利!
李援朝見他頓住,不由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卻見動物園那邊一個身穿藏藍色棉襖的魁梧青年正大步流星的趕過來。
李援朝皺了皺眉頭,是李奎勇,他怎麽來了?
李奎勇走到周長利身邊,後者皺了皺眉頭,正要假作不識,卻被李奎勇一把摟住,笑呵呵的說:
“兄弟,這麽大的日子,怎麽會少了你勇哥?”
周長利歎了口氣:
“勇哥,你不該來。”
李奎勇搖搖頭,攬着周長利并肩走過來。
李援朝已經換成了古井不波的面容,他淡淡的的注視着周長利,并沒有看李奎勇,用打火機點燃了嘴上的香煙。
李奎勇從懷裏摸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根,又往周長利嘴裏塞了一根,把煙盒抛向李援朝背後的兩個喽啰。
其中一人伸手接過,跟夥伴對視一眼,面色有些尴尬。
李奎勇卻旁若無人的擦燃了火柴,給周長利點燃,這才湊到嘴前,猛吸一口吐出一大坨白霧。
幾個人靜靜地對視着,氣氛越來越緊張,空氣也仿佛停止了流動。
廣場附近的幾條街道上,突然出現了很多穿軍裝的身影,這些身影正在無聲地向這裏聚攏過來,慢慢形成一個包圍圈。
周長利吸了口煙,平靜地說:
“李援朝,我來了,你我今天來個了斷吧。”
李援朝把煙頭一扔:
“我還以爲你會帶着幫手來,怎麽就你們兩個?”
周長利邪氣一笑,淡淡的說:
“本來我想一個人來會會你,沒想到我勇哥半路截過來了,這樣也好,讓我勇哥當個證人吧,你我的恩怨不關他的事。”
李援朝輕聲說道:
“既然來了,恐怕就誰也走不了啦。”
小混蛋面無懼色,但他還是不想讓李奎勇陷進來:
“李援朝,你要是條漢子,就和我一對一的單練!讓别的人都讓開,拿出你男子漢的勇氣來!”
李援朝冷笑着搖了搖頭:
“我們這些人不太喜歡逞匹夫之勇,那是頭腦簡單的人幹的事,小混蛋,你害怕了?”
周長利抛了煙頭,仰天大笑。
末了,才啞着嗓子說:
“我要是怕了就不來了。告訴你,要是你今天把我殺了,也就算了,但凡要是給我留口氣兒,下次我必殺你!”
李援朝臉色驟變,地雷在人群中大喊:
“援朝,别和他廢話,大家上啊……”
老兵們早已紅了眼,嘴裏叫罵着,紛紛亮出刀子,圍了上來。
李奎勇擺擺手道:
“慢着,這事兒得說清楚了。”
李援朝冷笑一聲:
“李奎勇,這事兒清楚得很。這不是大院之前,沒别的人,你那一套行不通,别浪費口舌了!”
李奎勇笑笑,扭頭對周長利說:
“兄弟,有件事兒我得當着李援朝的面兒,跟你說清楚了。勇哥對不起你,那天在天橋劇場,那個二踢腳是我扔的……”
周長利眼睛眨了眨,随即笑道:
“勇哥,說什麽對不起?别說二踢腳了,就是你往我後脖子裏扔個炸藥包,你也是我勇哥!你那事兒我聽說了,李援朝這孫子早晚得死,還必須死在我手裏,你這話說的忒見外了!”
李奎勇搖搖頭,說道:
“我李奎勇說了,今天誰都不會死,李援朝不會,你周長利也不會,你得給我好好活着,将來有的是機會。這話是你勇哥說的,二十年以後,我在這等你,你得囫囵過來赴約……”
李援朝大笑道:
“李奎勇,你是在做夢嗎?”
李奎勇也笑,他伸手拍了拍周長利,說道:
“勇哥把你陷了進來,自然得把你撈出去,一世人倆兄弟,今天你周長利能活,我李奎勇自然能活。可你要是死了,我讓這烏泱泱一群人一塊兒去黃泉路上陪你……”
話沒說完,忽然閃電般的蹿上前去!
衆人眼前一花,便聽李援朝一聲痛呼,他脖子上已經多了一把匕首。
鋒刃戳進去一截,鮮血汩汩冒出……
李奎勇一手摁在李援朝肩頭,冷冷的道:
“李援朝,哥們兒比較惜命。你李援朝想死,我和我兄弟還舍不得死呢,要不你先走一步,哥幾個也放開手腳厮殺一番?”
李援朝面色煞白,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李奎勇。
真是大意了!
這王八蛋隐藏得也太深了!
早知道他跟小混蛋是一夥的,李援朝說什麽都不敢拿自個兒做誘餌,還踏馬隻帶了兩個飯桶迎上來……
這不是找死呢麽?
李援朝苦笑道:
“李奎勇,你想怎麽樣?”
李奎勇嘴角挑了挑,卻沒有動,扭頭對李援朝身後的兩個喽啰說:
“哥們兒,有點眼力見兒,沒看到勇哥煙沒了?”
那青年敢怒不敢言,拿起他之前抛過來的煙盒,抽出來一根遞過來,李奎勇眯着眼看着,卻沒有接。
他隻好把煙屁股送進李奎勇嘴裏,又拿起打火機給點上。
李奎勇這才贊賞的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一張嘴将一大坨白霧噴在李援朝臉上,低喝一聲:
“所有人,退後二十步!”
卻見人群中的鍾躍民高聲喊道:
“奎勇,你放了李援朝,哥幾個護着你出去!”
說着,就和張海洋、袁軍三人越衆而出,他們仨都拿着一根腕口粗的齊眉短棍,往地上一杵,滿臉的兇煞。
李奎勇笑了笑,刀子又往裏戳了一絲。
剛剛凝結的傷口又被撕裂,嫣紅的鮮血汩汩往下流,滲透了李援朝雪白的襯衣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