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煙火氣

古舊的老街巷，狹窄擁促的令人窒息，磚紅色的樓房，高矮參差，鱗次栉比。橫七豎八的電線電纜在樓房之間交錯縱橫，遠遠看去好像一張張蛛網。樓與樓之間的巷道原本就狹隘，又被幾根粗壯的電線杆占了地方，顯得更緊巴了，讓人看了就上不來氣。汽車是肯定停不下了，就連自行車想找個地方落腳都不容易，想要在這巷子裏穿梭，最好的辦法就是步行。

此時天快要擦黑了，空氣中的能見度很低，霧蒙蒙的一片昏暗，不過這和時間沒有關系，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這顆星球都被這樣的濃霧籠罩着，空氣中彌漫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化學試劑的味道。小巷的入口處走來一個人影，戴着厚厚的防護口罩，穿着一件泥土黃色的棉絨外套，身材不高，看兩條腿能夠判斷，這人身形瘦削。他行色匆匆，下意識的用手拉扯着衣服的兜帽，蓋住自己的腦袋，似乎不願意讓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暴露在外面。他繞過兩根電線杆，在一個深綠色的小門前停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深綠色的小門一推開，門後就飄散出來陣陣香氣，剛剛進來的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拽過來一把吧凳，坐在了吧台前面。

顯而易見，這是一間小餐廳，面積小的可憐，到處都堆滿了貨物，貼着牆面的一側堆滿了橡木桶，從散發出來的味道來看，裏面裝着的全都是各種各樣的烹饪辛香料。正對門的是一個吧台，可以并排坐四個人，深綠色小門的門後有一張小方桌，可以坐下兩個人。六個人的容客量，是這個小餐廳的極限。剛剛走進餐廳的人顯然對這裏很熟悉，他脫下外套，随意的搭在吧凳的椅背上，眼睛緊盯着吧台另一側的那挂布簾子。

不多一會兒，一位梳着高馬尾的年輕女子掀開布簾子走了出來，“程銘，我這裏可是正經買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來的時候，都像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的。”年輕女子皺着眉頭，不滿地說。

“我哪有……”

“還不承認。”年輕女子咄咄逼人，她擡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隻類似手表一樣的物件，她在上面戳了幾個按鈕，一幅投影出現在了吧台的上方。這是一段監視器的錄像，正錄到一個男子穿着泥土黃色的外套，扣着兜帽，鬼鬼祟祟的推門進來的一幕。在投影的左上角，還有一小片綠色的文字，向主人提示來人的身份。“程銘，男，32歲，科技員，通行等級，綠色，安全。”

程銘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也知道的，總是從研究所裏往外順東西，便改不掉這探頭探腦的習慣了。話說醒醒，你什麽時候安裝了監控了，我都不知道。”

“和你強調了很多次了，我叫醒萊，不要總是醒醒，醒醒的，我是有多困，總是睡不醒。”醒萊假裝生氣，臉色一沉，“安裝監控的時候，我就和你說了，已經是三天前的事兒了，是你自己不記得了。”

氣氛有點尴尬，程銘搓了搓手指，“抱歉，最近研究所裏太忙了，你也知道，我們接了一個項目，已經好幾天沒怎麽休息了。”

“我知道，别把這些放在心上。”醒萊把監控視頻切換成了另一個投影，這是某銀行賬戶的時時更新，屏幕上顯示着一行數字，醒萊一邊看一邊歎氣，随手關掉了投影，“爲了安裝這個監控，我可是元氣大傷啊，這下子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這個月全都白忙活了。”

程銘看着醒萊皺着的眉頭忍不住心酸，他把醒萊的左手拉過來，将自己的手表倒扣在醒萊的表面上，“滴滴，已到賬。”醒來的手表發出提示音。

“喂，你幹嘛。”醒萊吓了一跳，再一查看自己的賬戶餘額，發現入賬了一大筆金額，不僅抵消了自己安裝監控的費用，還有一大筆剩餘。

程銘把雙手抱在腦後，憨憨的笑了笑，又有點不正經，“醒醒，我們都是孤兒，我們之間隻差一個儀式，以後我掙的錢都交給你管，反正我每天過來蹭飯，在實驗室裏也沒有什麽花銷，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中心城區，我們早晚會去的。”

醒萊打量着眼前這個人，他才32歲，頭發卻已經變得有些稀疏了，頂在頭上好像一團亂草一樣，他的眼鏡片比啤酒瓶的瓶底還要厚，身形消瘦的不像話，怎麽投食也總是長不胖，他從不給自己買衣服，身上穿的這件又舊又醜的泥土黃色外套，還是五年前在地下市場淘來的二手貨，然而正是這樣一個人，卻是醒萊在這個世界上，最牽挂的人，是唯一的依靠，是安全感的最終歸宿。

醒萊沒有把程銘的話接下去，她隻是轉身走去那扇布簾子的後面，留下一句，“餓了吧，我去給你做吃的。”

誘人的香氣更加的濃郁了，那扇布簾子後面似乎隐藏什麽巨大的寶藏，程銘吞咽了一下口水，微笑着眯着眼睛，耐心等着。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未來的許多許多年他即将度過的日子，放班回家，美人在側，飯菜飄香，隻是這樣想想，程銘就已經覺得十分的幸福了。“醒醒，咱們今天吃什麽？”

醒萊已經放棄了糾正程銘對他的稱呼，“今天我從酒店帶回了不錯的海蝦，是酒店自己池子裏養的，不是海裏有污染的那種變異品種，所以我們今天吃魚香蝦球蓋飯怎麽樣？”

“蝦！我最愛吃蝦了！”程銘手舞足蹈開心的像個孩子，“要不是新鮮純種的海蝦太貴，我恨不得天天都能吃蝦。”

“好在酒店裏每天都有很多的邊角料，足夠支撐我這個小餐廳的用料，隻要弄到海蝦，我都留給你，好不好？”醒萊一邊笑着回應，一邊把剛做好的一盤魚香蝦球蓋飯放到了程銘的面前，飯菜飄散出來的微微鹹甜相間的味道，讓程銘頓時食欲大開。他回想起，在偷看醒萊收集的老菜譜時，上面有一個詞，叫“煙火氣”，當時程銘并不能十分理解，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在這個生存環境日益惡劣，人與人之間淡漠相處的世界裏，或許醒萊遞給他的這一份熱乎乎的飯菜，就是這世間至美的，煙火氣息。

程銘還沉浸在滿滿的幸福之中，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陣聲音打斷了思緒，這是一個嚴肅的女人說話的聲音，聲音的來源是程銘和醒萊手腕上的手表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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