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賺了數萬兩,一個賺了三十多萬兩。
這銀子……是搶來的嗎?
“王老爺子,敢問……您是如何賺的?”有鋪子掌櫃試着問。
“買了就賺了啊,多明顯的事?”
王希霸滿不在意道:“當時也是心不夠很,我要是有王六這膽子,最少賺他二十萬兩。”
衆人又是茫然的看向王六。
王六大咧咧道:“我也是拼了全部身家,自通商銀行貸款六十萬兩。”
衆人更懵了。
大家夥問的是你怎麽賺的,沒問你當初是怎麽買的那兩批期貨啊!
當然,也有人會意過來,暗自驚心與不平。
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個人是買了期貨之後,快速轉移,将這兩批期貨賣去外地了。
大明各地的布匹價格,多是跟着京城走的。
京城這邊漲,各地也就跟着漲,甚至幅度比京城還大。
京城這邊跟着跌,各地自然也是跌的。
但……消息在流通的過程中,有一個時間差。
可能京城這邊剛開始下跌,其他地方還處于猛漲趨勢。
于是,此二人就着這個時間差,将兩批期貨倒賣至其他地方了。
“這銀子倒是好賺,怕就怕到時候你交不出貨啊!”有布匹掌櫃冷聲開口。
羨慕嫉妒恨啊!
一買一賣,簡單倒手,賺了數萬、數十萬兩,這……簡直比撿銀子還要輕松。
“怕個球!”
王希霸毫不在意:“兩個月後能否交貨,那是甯大人的事,跟咱有什麽關系?”
衆人想了想,竟覺得這話……極有道理。
是啊,交不出貨物,是那繁昌侯的事情。
屆時無論怎樣,終究還是要給購買者一個交代的。
“期貨你盡管買,剩下的交給甯大人!”
王六緩緩巡視衆人,突地慷慨激昂:“你,可以永遠相信甯大人!”
王希霸也是跟着高聲道:“沒錯,相信甯大人,躺着掙銀子。”
四周的購買者面面相觑,一些個掌櫃的、商人面上卻是多了幾分凝重。
相信甯大人,相信他兩個月後可以提供百萬匹貨?
那價格還能漲了嗎?
“此話不對!”
有掌櫃站了出來:“繁昌侯推出期貨,隻是爲了打壓價格而已,是爲了朝廷做事,至于他是否能拿出百萬匹貨,還是未知數!不信且看今日價格。”
很快到了巳時,在諸多買賣者的期待下,交易處的牌子上面出現了買單。
三兩一錢五。
竟是直接漲了五十文錢。
緊跟着,價格一路高升,不到半個時辰,便突破了三兩五,足足漲了四錢。
“看到了吧?市場才是檢驗一切的标準!”有人開口。
“不錯,繁昌侯,也未必都對!”
人群中,不知何時多了百餘名身穿儒衫的貢生,其中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王鏊。
跟着人群散開,王鏊走到交易所跟前處看了看。
“老夫也相信繁昌侯未必能如期交貨,所以,這價格必漲。”
王鏊閑庭信步一般,丢出一張憑票:“挂單,老夫要買一千匹布!”
其餘人見了,一陣跟風!
這位當朝帝師都發話了,那價格……肯定還要繼續漲啊。
接着便見價格一路高升,直接是突破了四兩銀子。
有人看向了王希霸二人:“兩位,不是剛賺了一筆銀子嘛,買點啊?買了便是賺的!”
王希霸、王六相視一眼,唇角蠕動,無聲無息,隐約可看出的唇語應該是兩個字:傻叉!
“都小心着點吧!”
王六淡淡道:“繁昌侯壓價,你們如此瘋狂,這是與他老人家作對呢,沒好果子的。”
跟着二人便閑聊起來,去哪裏吃啊,吃點什麽啊,啊,百善大酒樓,那魚子醬不是二三十兩一小盒嘛,今日吃飽。
聲音逐漸遠去,衆多買賣者看了看,旋即又發瘋似的沖進了市場。
價格再度攀升,直接沖破了五兩。
戶部這邊得到消息後,尚書周經暗暗咂舌。
先前,價格明明都控制住了啊,這……怎麽又突然暴漲起來了?
來不及多想,周經一路趕至内閣,将情況簡單說道了一番。
“陛下,諸位閣老,這價格,又瘋了,是不是該壓一壓啊?”周經一臉的交易。
然而,聽了他這一番言語後,無論是弘治皇帝還是三位閣老皆是老神在在,如……沒聽到似的。
周經愣了愣。
這……怎麽回事?
不對勁啊!
布匹價格社稷天下民生,布匹暴漲,百姓們的日子就會難過。
面對這等大事,陛下與三位閣老這是……什麽态度?
難道不應該一臉憂心,心急如焚嗎?
“陛下!”
周經提高聲音:“臣以爲此事無論是朝廷還是交易所那邊,務必要壓一壓,可不能再漲了,這會估摸着将近六兩了啊……”
上側,弘治皇帝頓了頓:“嗯,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
什麽叫知道了?
就這樣?
周經已是傻了。
面對這等大事,陛下這邊竟隻是一句知道了?
旁邊,劉健見狀,随口補充道:“昨日,陛下與我等去了西山。”
周經看了看。
去了西山?
然後呢?嗯?
去了西山,怎樣了?
他略微思索,雖仍舊有些費解,卻也不好多說,退着離開了。
布匹交易所。
到了中午時分,即将休市,諸多買賣者已是殺紅了眼,暴漲的價格令得無數人賺的一大筆錢。
開盤時候購買,僅僅兩個一個半時辰而已,足足賺了一倍還多。
諸多購買者皆是興奮不已,連帶着吃飯都奢侈了幾分。
掙銀子啊,輕輕松松,多是一件美事?
跟着,一些人也開始擔心起來:“繁昌侯……該不會重新砸盤吧?”
“應該不會!”
“價格如此瘋漲,繁昌侯肯定早就得知了,卻是沒有出現,可能是默認了。”
“百萬匹貨可能是繁昌侯的極限了,他再敢放出更多的期貨,隻會虧的更多!”
“對,隻要大家夥齊心協力,肯定可以掙更多銀子的!”
言語之間,衆人又是一陣激昂。
很快,下午開盤了。
似是失去了“枷鎖”的限制,這價格簡直如煙火升天般,一路直上,不可遏制。
不過短短兩刻鍾,已是沖到了八兩。
一日之内,不,是兩個時辰左右,即将翻兩倍!
“漲,再漲!”
“八兩六……八兩七了……”
“九兩,九兩!”
人群中,一個個眼睛通紅,如戰場厮殺一般。
而就在此間,不知誰人說的,一則消息流傳出來。
“陛下與三位閣老都去過了西山!”
隻有這麽簡短的信息,令許多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卻也有人微微思索,一陣驚心。
一日之内,價格暴漲,無論是繁昌侯以及朝廷,都沒有半點動作阻攔。
爲什麽沒阻攔?
因爲……陛下與三位閣老去了西山。
去西山後看到了什麽,乃至于面對價格暴漲而無動于衷?
西山有布匹作坊,布匹作坊可能在兩個月内紡織出百萬匹貨!
想到這些,一些人心底生寒,忙是開始挂單。
一開始挂單的人并不多,影響也不大,可逐漸的,幾乎所有人都發現了問題之所在。
價格……不漲了,甚至還微微下跌了些許。
這……怎麽回事?
發現情況不對的衆人開始悄然挂單,而後……價格開始緩慢下滑,八兩七、八兩五……直至來至八兩左右,挂單處的單子驟然增多,價格如雪崩一般,飛流直下。
一刻鍾後,直接來到了三兩附近,又一會,已是跌到了二兩。
交易處,無數人眼睛血紅,如癡如狂,有人癱坐在地,有人大聲哀嚎。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
“價格不是必漲嗎?爲什麽會下跌,你們爲什麽要賣啊?”
“不要賣了,别賣了……”
場景凄慘,如戰後硝煙。
如……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