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伽倻琴美……沒錯。
最起碼，那張臉，是的。
隻是，伽倻琴美如今的姿态，卻讓伊凜很難想象，現在的“伽倻琴美”，是否還是伽倻琴美。
爲什麽這麽說？
在伊凜面前。
“怕嗎？”
半空中。
伊凜笑着說。
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問身後的織田舞。
織田舞呼吸急促。
并不是害怕。
而是……傷勢太重。
若不是背後的傷口貼了一塊擁有超強吸水能力的創可貼，她說不定根本抗不到現在。
但此刻，織田舞卻沒有多說什麽。
隻是咔地一下，将刀握緊。
這，就是答案。
“走。”
伊凜明白了織田舞的回答。
夜魇的兩根粗壯的排氣管，噴吐出的黑色火焰更加熾烈。
濃濃的酒氣，徹底将四周的腥臭血氣蓋了過去。
如果說在這絕望之境，在這試練的最後，尚還有一線生機的話，那麽隻可能是在那裏。
在克裏斯汀有意無意将伊凜引導去的那個地方。
那是冥河初中的源頭。
很顯然，他與織田舞的一切行動，似乎都在按照克裏斯汀提前寫好的劇本在運作。
伊凜也有些不爽。
畢竟這種被人操縱的感覺，十分憋屈。
但不爽歸不爽，該低頭還是得低頭，無論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湮滅之握！”
伊凜徒手朝那道裂隙握去。
冥冥中，在伊凜掌心中，在那虛握的五指間，像是握住了這個世界的咽喉。
一刹間。
熟練的伊凜通過五指的“觸感”，鎖定了那道裂隙。
技能發動！
虛幻的光線，在伊凜眼中憑空浮現，勾勒出一個方正的區域。
鎖定完畢，伊凜五指……陡然握緊！
想象中的爆炸，并沒有如約而至。
但在伊凜握緊五指的瞬間，那鎖定的區域中，那猙獰扭曲的觸手，那分泌着粘液的利齒，那蠕動不止的肉壁，竟随着伊凜的動作，轉眼間崩解開來，化作了點點紅色的粉塵，連一點痕迹的沒有留下。
在那裏……沒有征兆的，隻剩下一個方形的空洞！
在那個區域中……萬物崩解，湮滅！
眼前一幕，讓伊凜不禁微微一愣。
“竟然觸發了湮滅效果？”
極緻的破壞，卻擁有極緻的安靜，湮滅效果與爆炸效果不同，無聲的湮滅，卻給人以難言的恐怖。
哪怕是作爲那個空洞制造者的伊凜，在親眼目睹一個區域内的一切在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種震撼，難以用言語形容。
這就是湮滅！
形同抹殺！
伊凜相信，哪怕是焱蘿女王，或是能夠無限再生的克裏斯汀，估計也無法在“湮滅”效果下重生。
畢竟，那區域中，可是連一點渣渣都不剩！
短暫的沉默後，不到一秒内，伊凜從“湮滅”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調轉車頭，毫不猶豫地往那個空洞中掠去。
空洞深處，被湮滅後的肉壁，光滑如鏡，像是有一個方塊狀的空間，被一種神奇的力量，徹底掏空，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迹。
而在空洞的底部，又不斷有新的血肉與利齒生成，生生不息，無限循環。
織田舞握緊了手中的刀，卻無從下手。
“再來。”
伊凜長笑一聲，湮滅之握的可怕，讓伊凜有種“我能橫推一切敵”的自信。但這也是建立在擁有無限靈能值的假設之下，隻要靈能值有限制，精神側的使徒技能再如何可怕，也有啞火的時候。
但最起碼，在靈能值充足時，在完全沒有冷卻時間限制的“湮滅之握”推進之下……
伊凜，無人可擋。
炸！
徒手一握，空洞深處被技能鎖定的區域，再一次勾勒出邊界。轉眼後，駭人的爆炸光芒淹沒了一切。
爆炸之力，竟讓可怕怪物的血肉與觸手産生了一瞬間的退避，紛紛縮了回去。
再炸！
雖然沒有再次觸發湮滅效果，但正常威力下的“湮滅之握”，威力也十分可怕，并不是區區血肉可以抵擋。
畢竟這又不是什麽銅牆鐵壁，若這怪物的身體真的堅硬到湮滅之握也炸不開，或是完全砍不動的話，他們二人别說是尋找求生之路了，索性原地等死……說不定還痛快一些。
一連三發“湮滅之握”，讓伊凜的靈能值在短時間内，瞬間降到了危險線，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不斷冒着星星般的幻象。
靈能值即将枯竭！
那麽深？
不至于啊！
明明他提前埋好的“不穩定的爆炸物”，爆炸後的動靜都傳到了表面，應該不至于那麽深才是。
還是說，在怪物“卵巢”受創的瞬間，它主動将那個房間藏得更深了？
并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保護蛋……可是生物的天性，不分雄雌。而眼前的怪物似乎也屬于某種“生物”的範疇。
夜魇此刻已抵達怪物體内深處，四周漆黑一片，腥臭的血肉散發着焦糊味。但蠕動的肉壁中，似又不斷有新生的嫩芽從剝裂的死肉中擠出，快速生長成新的觸手與猙獰利齒，像是要将主動進入怪物腹中的“食物”徹底消化。
伊凜心中一沉。
靈能值已經見底。
連續三發湮滅之握，沒有保留，消耗了伊凜600點靈能值。
在這倉促間，靈能值再怎麽自然恢複，也絕不可能再擠出一發來。
他面無表情，翻手一擰，紅光呈現。
在火光中。
伊凜短暫的啞火，讓她明白了些什麽。
她沒有安慰，也沒有猶豫，更沒有扭捏。在這個時候，織田舞隻是簡單地從夜魇一躍而下，擡手一刀，朝下方蠕動的肉壁上斬去。
二人身處怪物體内，怪物仿佛是察覺到織田舞的動作，肉壁上陡然裂開無數的血口，朝織田舞瘋狂撕咬。
“從此刻開始讓世界——”
伊凜打算用最後的靈能值，朝着眼前的怪物來一發災厄纏身。
并不是說體型越大，意志屬性越高。按伊凜估計，這種瘋狂的怪物，“意志”屬性應該低得可怕，無法擋住災厄纏身的效果才對。
這是伊凜最後的技能。
使出這個技能後，他的靈能值徹底枯竭，陷入最危險的境地。
啵。
作爲技能發動限制條件的台詞尚未念完。
一聲如同破膜的脆響，讓伊凜停止了吟唱。
織田舞也是愣住。
她剛拔出刀往前砍，還沒來得及用力……就破了。
破了。
破了……
居然破了。
一捅就破了。
織田舞撲通一聲落在柔軟的“地面”。
轟隆隆——
伊凜牛逼烘烘地駕駛着夜魇，安然落地，不帶任何一絲狼狽。
“到了。”
伊凜望着他們來時的“入口”，那裏正在快速愈合，轉眼間連破口都消失不見。他便不再理會，強忍着眉心傳來的刺痛與耳邊嗡嗡的幻聽，快速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四周皆是蠕動的肉壁，肉壁上布滿搏動的血管，裏面流淌着不知名的液體。
作爲合格的資深使徒，一定要盡快掌握陌生的環境，這是基本技能，不用多說。
“這是哪裏？”
織田舞收起了刀，表情如常。
仿佛她捅破的不是怪物的血肉，而真的隻是一層膜那麽輕松。
“卵巢。”
伊凜笑着說，他偵察完畢，便從夜魇上下車，走向前方。
“？”
織田舞看向伊凜，快速而不失優雅地打出了一個問号。
她仿佛覺得伊凜的回答有問題。
但貌似又沒有問題。
“嗯？有問題？這裏不就是怪物的卵巢麽？”
“沒有。”織田舞搖搖頭。
她決定不去深究伊凜說法上的欠妥。
伊凜也有些郁悶，他最後一發湮滅之握，原來隻差一層膜的距離，便能夠徹底将怪物炸穿……吓唬誰呢。
兩人不再多言。
這裏的陳設，大緻與昨夜相差無幾。
但冥河初中“重構”後，原本抵達這裏的螺旋階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裏變成了一間沒有任何出入口的密室。
——真正的密室。
若伊凜不是用這種暴力的方式去打開，他們根本無法抵達這裏。
這裏是“卵巢”。
所有從卵中誕生的惡魔，皆出生于此。
同樣也是沙耶誕生的地方。
冥河初中所有惡魔誕生的卵，都在這裏。
但此時，卵巢中一片狼藉。
伊凜當初爲了達到最佳效果，可是花了一整晚時間，在不同的地方布置了各種擺法的爆珠。
哪怕不是因爲怪物蘇醒時引發震動而觸發爆炸，伊凜也早已設置好定時爆炸的時間，務必這一波爆炸，能夠達到最好的效果。
當然，一開始伊凜所設定的爆炸時間……是第三天。
他也沒料到，因爲某些突發事件，讓變化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地面隻剩下各種卵的包膜，還有一地黏糊的液體。
那些液體似乎帶有腐蝕性，腳下、四周蠕動的肉壁，但凡有淡紅色液體沾染之處，都是冒着淡淡的輕煙。
全是血腥味。
但并不是人類的血。
這裏似乎暫時安全。
因爲爆炸，所有的卵都碎了，卵中尚未生出來的惡魔，伊凜不用思考，也知道去了哪裏。
“失去用處的惡魔，無論是死是活，又被怪物母體重新吃了回去。一點一滴養料都不浪費，這還真的是環保啊。嗯……完美的循環。”
伊凜發現，設計出這個“工廠”的那一位，真的是一個人才。
不去搞科研簡直浪費了這種天份。
一邊想着，伊凜心懷警惕，走到深處。
織田舞也默默地提刀跟着，并不廢話。
終于。
兩人抵達了“卵巢”的盡頭。
注意，上述的“頭皮發麻”，并不是在特定的場景中對“恐懼”、“驚駭”諸如這種情緒的形容詞。
而是……
他腦門上貼着的死皮，真的開始傳來了一陣陣酥麻感。
伊凜的頭皮，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