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十六打馬歸來,一幹世家子弟莫不興高采烈地圍了上去,平日裏這小子不顯山不露水,竟然有這等本事,尤其以安浩然最爲興奮,兩隻手抓住了陸十六的缰繩,親自爲他牽起馬來,又回頭央道:“十六哥有空便教教我騎射吧。”
陸十六含笑不語,眼睛看向了顧朝陽,平靜地問道:“如何?在下的微末小技可還入得将軍法眼?”
顧朝陽嗤笑兩聲,微微晃動着腦袋,他身旁的廖勇一步跨出,哈哈大笑道:“就憑黃口小兒的花拳繡腿,也上的了戰場?”
陸十六臉色一沉,廖勇肆無忌憚地笑了半晌,方盯着陸十六,伸出舌頭在唇上舔了一圈,本就低沉的嗓音更加的富有磁性:“怎麽樣,小兒,可敢與你家廖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陸十六一雙手緊緊抓着弓身,骨節發白,他方才是一腔熱血,但并代表他失去了理智,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武藝過人,隻是從未上過戰場,是萬萬打不過廖勇這種屠夫的。
廖勇這個匹夫,若不是顧朝陽一力擔保,隻怕早在上次屠殺蠻人男子千餘人之時就被押解入京了,又怎麽會戴罪立功得了骠騎将軍的名号?
世家子弟們自然都明白其中的關鍵所在,漸漸沒了聲音,校場之上彌漫着死一般的寂靜,一個個少年雙拳緊握,眼睛瞪向了廖勇,顧朝陽突然拍了拍雙手,笑道:“知恥而後勇,不錯,不錯,隻可惜,現在的你們就算有滿腔抱負,也不能化成實際的本事,來和本将軍麾下的勇士鬥上一鬥。”
顧盼怔怔地看着顧朝陽,方才那陸十六郎的表演她已經驚爲天人,舅舅卻說不過是雕蟲小技,那要怎麽樣的騎射武功才入得了舅舅的法眼。
顧遠南搖着扇子上前兩步,輕笑道:“不如就讓孩兒與廖将軍比試一場,也給大家增添些餘興。”
顧朝陽摸了摸後腦勺,納悶地看着顧遠南,廖勇怎麽得罪這個小狐狸了?父子二人對視半晌,顧朝陽哈哈大笑道:“你怎麽能是廖将軍的對手呢,休要丢人現眼了。”
顧遠南面容一整,嚴肅地看着廖勇,認真地道:“廖将軍莫非怕輸?”
廖勇被他激的滿面漲紅,對着顧朝陽單膝跪下,吼道:“還請主公允許小的以下犯上,與公子一戰。”
顧朝陽無奈地看着麾下愛将,視線重新挪回到了兒子身上,嘴唇微動,無聲地道:“手下留情。”
顧遠南故作未見,微微一笑,上前扶起廖勇,朗聲道:“小子不才,還請廖将軍手下留情了。”
廖勇卻是個軟硬不吃的,他一拍腰間長刀,兇狠地道:“還是刀下見真章吧。”
一旁圍觀的世家子弟看此一幕,心中感動不已,這顧遠南定然是爲了給大家一個台階下,才貿貿然地挑戰廖勇,隻是這廖勇看着卻是個愣頭青,也不知道會不會看在威武将軍的份上手下留情。
世家子弟們不禁紛紛擔心起了顧遠南,他們一擁而上,把顧遠南圍在了當中,七嘴八舌地道:“顧兄何必跟一個匹夫一般見識?”
便連陸十六亦是從馬上跳了下來,排衆而入,擠到了顧遠南身前,剛一開口:“顧兄……”
便被顧遠南打斷,他笑看着陸十六道:“陸賢弟且看我如何叫這匹夫滿地找牙的。”
陸十六微微一怔,随後上下打量了身形纖瘦的顧遠南,又回頭看了眼人高馬大的廖勇,忍不住再次開口道:“顧兄莫要勉強了。”
顧遠南不再辯解,卻是高聲喚道:“範校尉,拿我的戟來。”
範校尉轟然應諾,世家子弟們卻都不說話了,百兵之中,唯有長戟乃是戰場之上橫掃千軍的兇器,善戟者,必善戰,可惜能熟練使用長戟的世家子弟越來越少了。
原因無他,這長戟雙臂若無千斤之力是無法揮灑自如的。
故而一衆世家子弟一聽到顧遠南所用兵器竟然是長戟,莫不吃驚無比,将信将疑中卻也懷了幾分希望,若當真是長戟,誰勝誰負卻也難說了。
約莫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見兩個軍士氣喘籲籲地擡了丈長的戟來,一衆世家子弟的眼睛都睜大了,難道這威武大将軍的公子并非說謊,他果然用的是長戟嗎?
顧遠南大笑着排衆而出,世家子弟們自發地讓出了一條路,如同哪吒分海一般,又在他身後擠做了一堆。
顧遠南行到了擡戟軍士面前,單手握住長戟中部,輕松地舉了起來,随後另外一隻手也握住長戟,兩隻手腕輕轉,長戟在他手裏滴溜溜地打了個轉,轉停之時,戟尖直指廖勇鼻尖,顧遠南厲聲喝道:“匹夫,安敢與我一戰”
廖勇一雙眼睛驟然眯起,鼻尖滲出汗來,他不發一言,單手猛地拔出了腰間跨刀,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大腿彎曲,狠狠地跨了一大步,手中長刀唰地劈下,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顧遠南身旁的世家子弟們紛紛避讓,待心魂稍定,卻見那刀尖穩穩地架在了長戟之上。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收起了武器,轉頭大步向着駿馬行去,顧遠南所選依然是那一匹棗紅馬,這匹悍馬已經連戰兩場,雖然依然高昂馬首,馬頸之上卻滿是汗珠滲出。
廖勇的黑臉幾乎要憋出血來,他惡狠狠地道:“小子,某不要你讓”
顧遠南冷冷地丢下一句:“本來就沒打算讓你,隻不過速戰速決罷了。”單手提缰,雙腿一夾,棗紅馬撒開四蹄,向着校場中央奔去。
廖勇臉色深沉,劈手奪過離他最近的軍士手裏的缰繩,翻身上馬,緊追顧遠南而去。
顧盼看着校場中央的一抹青色身影,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表哥,是在爲她出頭嗎?
耳邊突地噴來了一股熱氣,一個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十分肯定地道:“這個笑面虎是在替你出頭啊。”
顧盼一驚,偏了頭去看,卻一下撞進了李祈正幽深的雙瞳之中,她怔了片刻,猛地扭過頭,一雙眼睛緊緊追随着場上的青色身影,擔心的表情浮露在了臉上,耳邊又傳來了李祈正地低語:“放心吧,那小子不會有事的。”
顧盼一怔,忍不住又偏了頭,卻見李祈正悠閑地邁着步子晃到了世家子弟之中,嬉笑打罵,渾然一副浪蕩公子的樣子。
這人,就是爲了讓她安心才特特過來說了兩句話嗎?
顧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校場之中,卻見顧遠南和廖勇已經開始厮打起來,顧遠南明明手持長戟,卻避重就輕,奸猾如同一尾響尾蛇,嘶嘶叫着,往往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驟然發難。
廖勇與之截然相反,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一把長刀直來直往,一如沙場之上橫掃千軍一般,每一次劈下必然伴随着一聲大吼。
這兩個人的打鬥驚險無比,顧遠南每每千鈞一發之際避過刀光,廖勇卻總是以刀硬抗,劈閃之間隻聞得刀戟相交的铿锵聲。
顧朝陽隻看的片刻,便從椅上站起,對一衆世家子弟道:“算你們運氣好,下次可就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話罷,拂袖而去,世家子弟們俱都看向陸十六,經過方才的校場較藝,陸十六已經隐隐成了這些世家子弟們的首領,他目光緊緊追随場上拼鬥激烈的二人,凝聲道:“一個是悍不畏死,一個是以死相拼,卻是顧兄勝了一籌。”
他話音剛落,就見場中形式一變,原本一直遊走的長戟突地有了脊梁一般,開始與長刀硬碰硬的對磕。
廖勇連接三刀,虎口傳來了撕裂的劇痛,**的痛根本不算什麽,他驚愕地盯着宛如殺神的顧遠南,這,這根本就是顧家不傳之秘,殺神七連斬,每一斬都借用了前一斬的氣勢,累積到了最後,據稱可以殺神屠佛,擋者披靡。
這顧遠南年紀輕輕,竟然已經可以使出三刀了嗎?
圍觀的世家子弟們興奮異常,見顧遠南又一次舉起了長戟,遠遠望去,猶如戰神再世,凜然不可侵犯,一個個目光癡迷,大呼道:“殺了他,殺了這個匹夫”
對戰中的二人根本不曾聽到這些喊話,廖勇咬牙再次舉起了長刀,呼喝一聲,一往無前地迎上了兜頭而下的長戟,卻覺胯下一松,身下駿馬哀鳴一聲,腰骨竟然被活活壓斷了。
廖勇雙腿使力,已從駿馬之上躍下,擡頭卻見顧遠南又是一戟劈下,他顫抖的雙手死死握緊刀把,仰天長嘯,拼死又接了一戟。
場上衆人鴉雀無聲,不敢置信地盯着校場之中,半截身子都陷進了沙土之中的骠騎将軍,他仍然保持着舉刀向上的姿勢,虎口之處卻已然崩裂,刀柄被染的鮮紅。
顧遠南端坐馬上,冷冷地看着他,陰沉地道:“你該慶幸我隻能使到第五斬,并且需要借助這馬力才使得出來,不然,你的小命定然交代于此。”灌江中文網爲您提供閨秀無彈窗廣告免費全文閱讀,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chatxt->